"那怎么办?"
"掺沙,掺腐叶土,慢慢养。"
他把手上的泥土拍干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宋晓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他看着江予的背影——瘦而挺直的背脊,不算宽厚的肩膀,走路的步伐不大但很稳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处磨出了毛边,背影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乡下庄户人家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但宋晓知道,他不一样。
他蹲在路边看土的时候,看的不是土——他看到的是地面之下那些根要走的路。
宋晓快步跟上他,在他旁边走着。
"你这些,都是以前在宋家学的?"
"不是。"
"那怎么会的?"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会了。"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宋晓没有追问,但他知道——没有人是"看着看着就会了"的。那些翻土、看土、分辨土壤质地的方法,要么是有人教过,要么是自己在无数次蹲在田埂上、捏碎了无数把土之后才学会的。
而江予在宋家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东西。
说明他练过。
他在宋家的那些年里,除了做杂役、干粗活、偷偷记账本——还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宋晓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佩服,不是心疼,也不是内疚——是一种混在一起的、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感受。像是他认识江予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总能发现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地带。
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来。
他只是加快了几步,走到了江予旁边,和他并肩走在早晨的阳光下。
两个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但比野禾庄附近那些小村落热闹多了。一条主街贯穿着镇子,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铺子——粮铺、布庄、铁器铺、杂货店、一间小药铺,还有一家挂着幌子的面摊。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宋晓带着江予直接去了铁器铺。
铁器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条皮围裙,正在铺子门口叮叮当当地敲打一块铁片。他看到两个人走过来,抬头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宋晓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江予身上,然后又回到宋晓身上。
"买什么?"
"两把铁锹。"宋晓说,"要好的。"
老板放下手里的铁锤,走进铺子里,从墙边拿出来两把铁锹。铁锹头是新打的,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铁色,木柄打磨得算光滑,用手握着不扎手。
宋晓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一下铁锹头,听声音。然后他点了点头,把铁锹递给江予。
"你看看顺手不顺手。"
江予接过一把铁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铁锹的重心偏前,但不算沉,握着的手感还算舒服。他在地上铲了一下——铁锹头入土顺畅,不卡。
"可以。"
宋晓也不还价,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数了数,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腰包里,又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哪家的?来这边种地的?"
"路过。"宋晓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要走。
但江予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铁器铺门口,朝街对面看了一眼——对面那家小药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用墨写了"收药材"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宋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块牌子。
他看了江予一眼。
"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