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就不说话了。
宋晓等了他一下,见他没继续往下说,追问了一句:
"什么办法?"
江予看着他,迟疑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有底牌但先不告诉你"的神情。那种神情很少在江予脸上出现,但一旦出现了,就说明他确实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想在事成之前多费口舌。
宋晓看了他一眼。
他认识江予十几年了——他知道江予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追问。
"行。"他笑了一下,"那我就等着。"
夜更深了。
院子里的寒意一层一层地漫了上来,空气中带着入夜后特有的清冽。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完了,灯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火光开始变小,有时候会猛地跳一下,然后又恢复过来。
宋晓看着那盏油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打算多待两天。"
江予抬起头看他。
"帮你把试种的地开出来再走。"宋晓说,"就你和石头两个人,干活太慢。"
江予没有推辞。他只是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那明天早上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多买几把铁锹。"
"可以。"
"后天再上山一趟,把山上那些野生药材的位置标一下——哪些地方有连翘,哪些地方有黄芩,都记下来。"
"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黑暗中说完了第二天的安排。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和寒暄。像是两个已经合作了很久的人,自然地分配好了各自要做的事。
油灯终于在一声轻微的噼啪声之后熄灭了。
院子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月亮还没有升上来,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是宋晓站起来的声音,木凳在泥地上被推开时发出闷闷的磨动声。
"我去睡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脚步声朝偏屋的方向移动。门被推开——门轴没有上油,发出吱呀的一声。然后是一阵摸索的声响,干草被压过的沙沙声,衣物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偏屋里安静下来了。
江予还坐在原地。
黑暗包围着他。什么都看不见——院子、矮桌、油灯、药材苗,一切都被黑夜吞没了。只有头顶上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上面缀着几颗暗淡的星星。
他坐着没有动。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两棵连翘苗的汁液气味——野生的浓郁,移栽的清淡。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在黑暗里分辨着那两种气味的差别。
野生的,有一种烈而沉的气息,像是积攒了很多年的劲道,一搓碎了就全都释放出来。
移栽的,气味淡了一些,散的快一些——不是没有味道,而是没有那股子冲劲。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收回了手。
然后他站起来,摸黑走到东墙边那片地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