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躺在黑暗里听了很久——听隔壁的翻身声,听夜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的呼啸,听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后来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调低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纸已经透进来一层白蒙蒙的光。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夜沉淀之后的那种干净。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泥泞了——踩上去是软的,但不会陷下去。阳光从东边的矮墙上方照过来,斜斜地铺在院子里,把一切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听到身后的门响了。
他回过头,看到宋晓从偏屋里走出来。宋晓的头发有点乱,衣领也没理正,像是刚被叫醒的样子。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江予,打了一个哈欠。
"你起得真早。"
"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宋晓走到水缸边,也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没管。
"早上吃什么?"
"粥。"
"还有吗?"
"野菜叶子。"
两个人就蹲在厨房门口,一人端着一只粗碗,喝着寡淡的米粥。粥里掺了野菜叶子,嚼起来有点苦。石头也起来了,端了一碗粥蹲在屋檐下喝,看到宋晓的时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晓喝了两碗粥,把碗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予正在喝最后一口粥,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回去?"
"急什么。"宋晓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来都来了。"
江予没有接话。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端着碗去厨房洗。
他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宋晓正站在院墙豁口外面那片地旁边,弯着腰在看什么。江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宋晓没有抬头。
"后山你去过了吗?"
"去过一次。"
"远不远?"
"不算远,翻过那片坡就到了。"
"带我看看。"
江予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顶旧草帽戴在头上。
"走吧。"
后山在野禾庄北边,翻过那片长满了荒草的缓坡就到了。
说是山,其实不算高——就是一大片连绵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前些天下过雨,山路还有些湿滑,踩上去脚底会打滑。江予走在前面,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宋晓跟在后面,偶尔伸手扶一把路边的树干。
走了大约两刻钟,江予在一个坡顶停了下来,朝下面指了指。
宋晓走上前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坡下面是一片朝南的缓坡,不算陡,地势开阔。阳光能照到,水分也够——几场雨下来,地面还是湿的,长着各种各样的野草和灌木。在那些野草中间,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一些绿色的植物,叶子形状各异,有的高有的矮。
宋晓看了几眼,没有说话。
他沿着坡面往下走了几步,蹲在一丛绿色的植物旁边,用手拨开周围的杂草,看了看那株植物的叶子、茎秆和根部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