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棚子。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片矮林照得如同蒙了一层白纱。
过了很久,棚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宋晓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银子和一些铜钱——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钱了——连同几包干粮,一起放在棚子门口的一块石板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一张草草画的地图,标着往西走的路线上哪些地方有客栈、哪些地方可以补给。
他把东西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他没有跟棚子里的人告别。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田埂上。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沉稳的、均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落定了。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爷!"
是老周的声音。
宋晓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隔着一片月光,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沙哑的、发颤的、像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少爷——我对不住您——"
喊完这一句之后,那边没有了声音。
宋晓站在田埂上,月光把他的脸照得看不清楚表情。
他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到了临江城外的官道上。
城门口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在排队——菜贩、挑夫、赶牛车的农户。城门还没有开,他们蹲在路边等着,有人抽烟,有人打哈欠,有人在低声聊着什么。
宋晓没有进城。他绕过城门,走到城西的骡马市——那里有人在出租骡马和驴车。
他花了几十文钱租了一匹瘦马,牵到官道边上,翻身上了马。
晨雾很大,白茫茫的,把远处的路和田野连成了一片。官道两侧的树在雾中影影绰绰的,像是画在水墨里的。
他骑在马上,让马慢慢地走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方向很明确——往北。
往野禾庄。
雾在慢慢散开。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雾染成了一片浅浅的金色。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宋晓骑在马上,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
他心里想着——
不知道江予在野禾庄怎么样了。
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腹,让马快走了几步。
晨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雾气和青草的气味。远处的鸟在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问路。
路在雾中往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但他不在乎。
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