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那棵老槐树。树枝确实伸到了墙外,但离墙头还有一段距离。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抓住了那根树枝,然后借着树枝的弹力一荡,另一只手搭上了墙头。
他把破棉袄垫在墙头的碎瓷片上,然后手臂一撑,翻了上去。
墙头上很窄。他蹲在墙头上,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先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没有狗叫。
他轻轻跳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弯了一下膝盖,没有发出声响。
这是宅子的西侧。他落在一个狭长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大约只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碎石子,长了一些青苔,看起来很少有人走动。院子南边是一排屋子,窗户都是黑的,没有灯光。
他贴着墙根,走到那排屋子的窗前,侧耳听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声音。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绕到了院子的拐角处。从这里可以看到前院——前院有一盏灯笼挂在廊下,光线很暗,只能照出一小片范围。他看到前院的回廊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裳,夜风把衣裳吹得微微摆动,看起来像几个站立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个偏院。
院子北边有一扇门——锁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头很大,看起来很新。
西院。锁着的。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仆人说的话——"西院锁着的那间,钥匙在管家手里。"
他站在那扇锁着的门前,没有试图去开它。他只是站在那里,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一下那把锁的样子——铁的,大约拳头大小,锁梁很粗。不是那种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的锁。
他记住了锁的型号,然后转身,沿着原路翻了回去。
回到客栈之后,他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下,把鞋底里藏的简图抽出来,在图上西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一个字:
"锁。"
他放下笔,在床沿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管家不在宅子里——这是他的机会。但钥匙在管家手里,而管家肯定跟着二管家一起去了江北。他需要想办法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进到那间屋子里去。
或者——他需要等二管家回来,然后从管家身上拿到钥匙。
但后者意味着要等,而等人的变数太大了。
他想了想,把图又折好,塞回鞋底,然后侧身躺在了床上。
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亮。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同样的问题——怎么进那间屋子?怎么在老周的儿子被再次转移之前找到他?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江予在野禾庄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是夜风里飘过的一粒火星,亮了一下就灭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
明天再去蹲一天。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那座宅子。
临江城外的夜风把树影吹得晃动着,月光在云层后面穿行,时明时暗。客栈的窗纸被风鼓起来又陷下去,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宋晓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他睡着了。
同一个夜晚。
野禾庄没有风。院子里的月光很静,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江予已经躺下了,但他还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院墙外面的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是夜的呼吸。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板旁边放着的那包剩下的种子,指腹碰了一下布包的表面,感受到了里面那些小小的、圆鼓鼓的凸起。他没有拿起来看,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然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