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包子铺的老板正在门口生炉子,馄饨摊的老妇人正在摆碗筷,一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两筐青菜从城外走进来。宋晓混在这些人中间,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早起办事的乡下人。
他在城外通往那座灰色大宅的路口停下来,蹲在路边一棵槐树下面,像是在歇脚。
他要等那辆送菜的牛车。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牛车来了。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是那几筐菜,和昨天一样的路线。宋晓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他看到牛车停在大宅的后门口,门房出来接菜,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菜被搬了进去。
一切正常。没有人加岗,没有人盘查。
那封空白信——没有人注意它。
宋晓没有失望。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一封空白信就能撬开这座宅子的门。那封信的作用,是投石问路——既然没有人注意到石头落水的声音,那就说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他绕到城外的柴市,花了几文钱买了一担干柴,挑在肩上,又往那座宅子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是卖柴的。
他在宅子后门附近的那条巷子里停下来,放下柴担,靠在墙边等着。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衣的仆人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巷子里的地上。
宋晓抓住这个机会,开口喊了一声:
"要柴吗?干柴,好烧。"
那个仆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的柴担。
"多少钱?"
宋晓报了一个价,比市价低一些。
仆人想了想,说了一句:"你等着。"然后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仆人又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妇人走到柴担前,弯腰看了看那些干柴,伸手拍了拍,点了点头。
"都要了。送到厨房去。"
宋晓连忙点头,挑着柴担跟在妇人身后,从后门走进了宅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这座宅子里面。
他的目光没有乱看——他低着头,跟在妇人后面,像一个老实本分的卖柴人。但他走过的每一段路、经过的每一个拐角、看到的每一扇门,都一一记在了脑子里。
从后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灰墙,墙面刷得很平整。甬道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右边是厨房,左边是一排杂物间。厨房门口有人在洗菜,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
妇人让他在厨房门口把柴卸了,付了钱。宋晓接过钱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院子的布局。他看到了通往前院的月洞门——门是开着的,能看到前院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竹子。
但他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收了钱,道了谢,低着头又从后门走了出来。
出了宅子之后,他走了一段路,拐过两个弯,确定没有人跟出来之后,才放慢了脚步。
他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布局又过了一遍。
这座宅子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简单——至少后院的布局不复杂。但那个仆人说的"西院"他没有看到。从后院的位置来看,西院应该在前院的西侧,要穿过月洞门才能到。
他需要再进去一次,而且要走到更深处的地方。
晚上。
宋晓坐在客栈的床沿上,把白天画的简图又拿出来看了看。他在图上标出了后门、甬道、厨房、水井、月洞门的位置。西院的位置是空着的——因为他还没有看到。
他把图折好,塞进鞋底。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件破棉袄拿了出来。
这座宅子的院墙上嵌着碎瓷片,他昨天已经看过一圈了。唯一可能翻进去的地方,是西边的偏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了墙外,可以借着树枝翻进去。但那段围墙上的碎瓷片没有被破坏过,他需要用东西垫着才行。
他拿着那件破棉袄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街上漆黑一片。他沿着白天已经走过的路线,摸到了那座宅子的西侧。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田埂上绕过去的,脚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