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然后他转身,走进他那间厢房。
他在桌前坐下来。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包种子。
还在。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按了一下,感觉到了那些种子的轮廓——小小的、圆圆的、一颗一颗地挤在一起。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上。
明天继续翻地。
同一天傍晚。临江城。
宋晓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河对岸的那座宅子。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桥上偶尔有人经过,他就像一个看风景的人一样,靠在桥栏上,目光散漫地看着河面,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对面的宅子。
那座宅子比他在杨柳庄和新河镇看到的大得多——三进院落,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大门紧闭,但门前的石板地被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片落叶。院墙的墙角处种着一排细竹,长得很好,没有枯黄的叶子。
他之前观察过这座宅子——在给江予送第一封信之前的那几天里,他在临江城的郊外转了好几圈,把能看到的都记了下来。但现在再看,感觉有些不一样。不是宅子变了,是他自己的心态变了。之前他只是路过,看看就完了。现在他知道这座宅子里面关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老周的儿子。他不能"看看就完了"。
他需要想办法进去。
但这座宅子的防守比他想象的要严。他之前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白天有人在前院和后门之间来回走动,大约每半个时辰巡视一圈。晚上后门会上锁,院墙上有碎瓷片,正门有门房值夜。想翻墙进去,几乎不可能。
除非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然后他转身,下了桥,往临江城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进城。他在城外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放下了包袱,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选项过了一遍——翻墙、钻狗洞、收买门房、假装送货的——每一个都有破绽。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站起来,推开门,又走了出去。
他沿着去城里的路走了一段,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是在看街景,是在看那些进出城门的人。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天傍晚,都有一辆牛车从城外的一条小路上过来,拉着几筐蔬菜和米面,在城门口停一下,然后拐进通往那座宅子的巷子。赶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专门给那座宅子送菜的。
宋晓放下筷子。
送菜的。
如果他能顶掉那个送菜的人——或者跟着那辆牛车混进去——他就能进到宅子里面。
他站起来,在柜台上放下面钱,走了出去。他往那条小巷的方向走了一段,远远地看到那辆牛车正停在宅子的后门口,那个中年男人正从车上卸菜筐。
宋晓没有靠近。他站在巷口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记下了那个人搬菜的姿势、和门房说话的样子、卸完菜之后从哪里离开。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已经有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