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没有接话。他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筷子放下。
"多少钱?"
妇人说了个数。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把包袱背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妇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你要是去接手那个庄子的……"
江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妇人说完半句,又停了一下,然后说了后半句:
"……保重。"
江予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他跨了出去。
他没有在那个镇子上过夜。天还没有全黑,他还能再走一段。
他沿着妇人指的方向往前走,爬过那个坡,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田地越来越荒,有些田埂已经塌了,没有人修。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不大,门已经没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掉了半边脸的土地公石像歪在供台上。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江予在庙里停下来。他把包袱放在供台上,在墙角坐下,靠着一面破了一半的墙。
外面的风从没有门的门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天上有几颗星,很淡,像是隔着好几层纱在看。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老陈给的那包种子。他打开布包,借着微弱的星光,低头看了看那些种子。每一颗都很饱满,圆鼓鼓的,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同一个夜晚。新河镇。
月亮被云遮住了,镇子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暗色里。街面上已经没有人走动了,店铺的门板都上了,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像稀稀拉拉的萤火虫。
宋晓从客栈的后窗翻了出来。
他在巷子里贴墙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暗度,然后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往码头东边的那条巷子走。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了主街——主街上即便晚上也可能有人,他不冒那个险。他从镇子外围的一条小路绕过去,摸到了那条巷子的另一端。
巷子尽头的那个小院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木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落在院墙上,像一只伸开的手掌。
宋晓在巷口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面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没有狗叫。
他靠近院墙,伸手在墙面上摸了一下——院墙是土夯的,不算高,大约一人多高。他后退两步,助跑,手搭上墙沿,一撑,身体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他蹲了一下,卸掉了声音。然后他蹲在原地,没有动,听了几息。
院子里没有人。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正屋三间,门窗紧闭。西边有一间低矮的厢房,门虚掩着。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破陶罐、一捆干柴、一张倒扣的条凳。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