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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萧漪清失踪的第五年。
桓安数次追踪到西南边境无果,种种迹象表明斯人已逝,连萧启也逐渐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桓安依旧执迷不悟,逐渐荒废政务,以致君臣离心。那年五月,因一个不起眼的疏漏,御史台弹劾桓安,萧启将他由尚书仆射贬为二千石的光禄勋,官位品级相差不大,却被彻底逐出中枢。
桓安被贬,桓清与在士族子弟中的处境也一落千丈。
九月秋猎,金陵城的贵族们纷纷来到栖霞山下,男子驰骋猎场,仕女游宴嬉戏,名士清谈林下,各自开怀畅饮,乐不思蜀。
因桓安无心交游,桓俭离京未归,萧潋容又一向对士族宴会敬而远之,桓家仅有二爷桓宣和桓清与应邀出席。
那日,她没有和许蔚一同骑马射箭,反而混迹于一众贵女的宴会上,所在的席位最次,食案上的茶果酒食也最为粗陋。
以元嘉公主和容芝妍为首的贵族女子们谈笑风生,言语间,不乏对她的冷落和嘲讽。
日影渐斜,元嘉公主却起了兴,邀上桓清与在内的四五个世家女一起去看后山红枫。她碍于情面没有拒绝,留连云等人在秋猎的宴席上等候。
看完红枫,天色渐晚,元嘉又提议女伴们一同乘小舟,顺着曲江上游支流吴江回城,一览吴江秋景。女伴们齐声叫好,元嘉便唤宫人回秋猎的营地回禀各家亲眷,余下众人则结伴从栖霞山另一方向下山。
来到吴江水畔,见眼前仅有五只竹筏,身边又没有自己人,桓清与才发觉情形不妙。
元嘉唤其他世家女先上竹筏,每人身边有一两个年长的宫人侍奉左右,最后留给桓清与的,不过一只颜色残旧的筏子,宫人人手亦不足,须她一人撑着竹篙回金陵。
此时江天日晚,沿山路返回恐跟不上众人的队伍,乘竹筏顺流而下,或许还能在天黑前赶回城。
待前排的世家女们一个个欢声笑语地启程后,桓清与才提着裙裾踩上竹筏,慢慢撑着长篙,驶入江心。
她至今还记得,那日西边天早早漫起了粉色云霞。
霞铺江上,寒鸦映水,两岸苇花飘荡,如游仙境。
前面的竹筏行速迅疾,不消多时便不见了踪影,剩她一人独行。
晚霞渐红,雁声凄紧。
她心中渐有怯意,恍然低头,才发觉脚下的筏子吃水越来越深,水渍快要漫上鞋袜。
下一刻,筏子一侧的绳索断裂,竹竿被江流冲散了几根,整只竹筏顺势在江心打了个转,桓清与死死抱住手中的长篙还是被甩入湖中。
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近乎窒息。
她憋着气对抗江流的冲力,浮出水面,见那竹筏已散成一根根的竹竿,再难成型,而两边江岸陡峭高耸,只好先游到岸边一处长着枯藤的地方,攀住藤木,半只身子浸在水中,等候营救。
不知过了多久,手脚已近乎冰凉。
晚霞由红变紫,霞光铺满整个天地,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向她驶来,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喉咙干痛叫不出声来。
直到那人迫近,向她伸出手时,她才看清楚他的面目,是屿山上和哥哥做了三年同门的萧迦叶。
萧迦叶将她抱回小船上,随后施展轻功,从江心一跃至江岸上。大概得知获救,她的意识才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山洞里,身旁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一个俊朗少年的面容。
他和自己印象中的有所不同,眼前的他,目光冷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不像那个会给她寄草蟋蟀、竹蜻蜓,代写家书的“迦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