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玦凝眸品味着她痴迷的神情,依旧侧身,扬了扬手中画卷,“阿萦这般画技,不画几张春宫未免太可惜了!”说完,他一派笑意天真,对着烛光,仔细欣赏起他不问自取翻出来的画。
这是一幅秋日山水画,画中意境他无心品读,但画上浓烈绚烂的色相,让他生出几分神往,正如他一贯喜欢许萦身上那股狠劲。
许萦未搭理他言辞上的冒犯,也没计较他不请自来的张狂,转身扣上门,朝他走去,嘴上笑道:“你堂堂江州刺史难得回京一趟,金陵城里多少人赶着来奉承讨好你?你倒好,竟跑到我这儿来。”她施施然在案台前坐下,仰头望着倚在窗边的容玦,“真让人不胜惶恐。”
案头青瓷花瓶中数朵芍药花开放,千娇百媚,尽态极妍,案前美人仰头,情意缱绻。
容玦见此情状,心中不免多出几分柔情,随手抛了画卷,低下头凑近许萦,指间划过她细嫩的下颌,“不必惶恐。”
他眼波微动,笑意渐深,暧昧地摸了摸许萦的耳垂,悄声道:“今夜,我来向你提亲。”
许萦心头一震,掩不住心动的神色,又觉不可思议。
她笑了笑,抚上他的手背,“你醉了?”
仿佛是许萦的语气太过温柔,容玦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眼中满是疼惜地说道:“我知道许大人偏心,让你在许家受了委屈。等我们两家结亲,你随我去江州。”
许萦默默注视着他,不知为何,两年前嫌弃她出身不高,配不上他容家,此刻却如此温情脉脉。她淡淡笑着,带着小心翼翼的疑惑问道:“你我结亲,条件是什么?”
听她如此问,容玦粲然一笑。
“帮我除掉一个人。”
许萦笑意不改,“谁?”
“萧迦叶。”
*
这边厢,桓清与双手握住茶杯,喝了口茶,说道:“容玦的事,暂且聊到这里。我们不妨说说,萧将军今夜为何在此?”
“县主想问的,是那封密信?”萧迦叶回道。
“不错。”
“那是因为,祖父希望萧家可以拿下京口之任,同时他不赞成萧桓两家结盟。”萧迦叶语气颇为坦荡。
“所以眼下,你我两家并非盟友?”
“是,也不是。我和庭檐商量的对策是,我们两家在京口之争上各凭实力,余下有关花萼楼、狡窟乃至容玦一案的合作一如往常,合作与竞争,两不耽误。”萧迦叶说完,看向桓清与问道:“不知如此安排,县主是否同意?”
桓清与无法反驳。
“因近日县主闭关养病,所以一切事宜都是我和庭檐私下商量,未让县主知晓,还请见谅。”
桓清与看向桓俭,后者默默望着棋盘,在她看过来时又转身关心起案头的香炉,一边轻声回道:“确是如此,是我让迦叶待你身体好转后,再将所有事告知你。”
萧家打定主意要争京口?虽然萧家的确是有力竞争者,但白天在风竹苑和许蔚聊起此事时,桓清与有一句话仍藏在心中未说出口——萧家兵强马壮,占据荆州,金陵世家如何会让他们再拿下京口?京口本就是用来养精蓄锐,制衡地方强藩,自然会提防像萧家这样的强藩才是。
亦或者,他们想和其他世家联姻,间接掌控京口?
果然。。。。。。桓清与想拉住自己,可眼下,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
“所以,萧家和山家联姻的消息是真的?”她带着尽量单纯的疑惑,看向萧迦叶。
“哐当”一声,桓俭更换香料时,打翻了香炉。
仿佛是一种提醒。
桓清与呆住一瞬,又低头笑道,“清与失礼了,这本不是我该问的。”
桓俭轻轻将香炉摆正,方欲开口,萧迦叶坦然回道:“县主猜的不错,祖父的确有这个意思。”他看向桓清与,目光沉沉,“时辰不早了,萧某告辞,县主好生休养。”说完,朝桓俭点头致意,起身离去。
桓俭亦即起身相送。
行至门边,桓俭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萧迦叶摆首,再无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