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俭回到茶台前坐下。
“哥哥对京口有多少胜算?”桓清与轻声问道。
容玦才望不足,又背上了人命官司,按理,陛下和其他门阀不会再支持他;萧家雄踞一方,在崇尚门阀势力均衡的金陵,也不会是最合适的京口将领人选;论家世、论名望、论功绩,确乎是桓俭比其他几人胜算更高。但桓清与需要知道的是,桓俭争夺京口的决心到底有几分?
她明知桓俭与人交游,从容不迫,犹有余裕,都只因他无心名利。此刻逼迫着他卷入门阀之争的漩涡中,她不禁恍惚,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桓俭认真品尝着温热的参茶,放下茶盏,笑道:“我若说胜券在握,你愿意相信么?”
桓清与抬眼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信。”
桓俭脸上的笑意漾开,“那好。那这件事,你就别烦心了。”
“你在游说其他士族支持桓家?”桓清与极少在他身上看到胜负心,方才这句“胜券在握”,有些反常。
桓俭低眉看着茶台,有条不紊地行茶,只淡淡回了句,“嗯。”
桓清与把头垂得更低了。
“别把我想得太心游物外。”
桓俭知道她心中所想,劝解道:“眼下的局势,你我都很明白。伯父辞官离京,三叔远在西南,桓家仅靠父亲在鸿胪寺一个二千石的官位,和我这个四品将军,恐怕不足以为桓家人遮风挡雨,更不能帮陛下、为百姓支撑住大魏朝。”
说到这里,他仿佛有几分难言的怅然,而后又道:“红尘中人,无拘无束只是一个终不可得的幻梦。不必为我惋惜,你能做到的事,我也应当可以。况且京口局势复杂,百姓流离,山匪横行,若能治理好京口,于民生大有裨益。”
他望着妹妹笑了笑,“此亦吾志矣。”
桓清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会助哥哥一臂之力!”
桓俭见她精神振奋起来,放心许多。
窗外雨声淅沥,两人侧身看向窗影,都想起此刻在雨中返程的萧迦叶。
“迦叶的事。。。。。。”桓俭神色黯然,接着问道:“你会难过么?”
桓清与心下一沉。
她不希望桓俭提起萧家联姻这件事,若提起,她也打算含糊过去。可谁知他竟问她是否难过?
雨声中,隐约几声闷雷,压抑而悲凄。
桓清与的心境,变得格外平静。
“难过的。”
她实在不想在桓俭面前撒谎。
“我真的想过放下。”她打开心防坦白道,随后以手抚额,面露无奈。
“可在我想划清界限之后,这个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我眼前,我们两家还有诸多合作,每一次碰面对我而言都是折磨。”
桓清与用手遮住双眼,更何况无论是两家的合作上,他的坦诚相待、悉心关照,还是这次容玦的案子上,他的刚正不阿、高风亮节,哪怕无关过往那些少女心事,萧迦叶的确是一个她十分欣赏且敬重的人,一位志同道合、可以视为朋友的盟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和他计较,自己的一片真心没有被他接纳,亦或是,责怪他并未把握好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一直陷于暧昧不清的感受中,迟迟走不出对他的眷恋。。。。。。
告白那晚之后,她一面努力让自己放下,一面又数次以为他们之间并未结束。否则,在堰城那晚,他的细心关怀算什么?她向许师提亲后,他掩饰不住的嫉妒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