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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道寡助（第2页）

萧迦叶自然会意，点头道：“无妨。”又转头看向桓清与，“县主多保重身体，萧某告辞。”

桓清与眼看着他俩默契无间，就在萧迦叶与她擦身而过，打算不明不白地离开时，她忽然开口道：“将军留步。”

她的声音不如往常清脆，语调也不似平日明快，短短四个字，如夜风低语一般，萧迦叶顿时停下脚步，呆在原地。

桓清与先看一眼桓俭，随后转身看向萧迦叶，道：“恰巧将军夜访苍梧院，有些事不妨今晚一道说个清楚明白？”

“清与。”桓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话未出口，桓清与抢先说道：“容玦一案我已知晓。哥哥还有何事想瞒着我么？”

桓俭摇头，满心关切地劝道：“案情我明日再与你细说，你先回去休息，一切大小事明日我都会给你个交代，好吗？”

他的一片关怀让桓清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她又没法就这么回去，眼下时机对她而言很紧要，她需要知道他和萧迦叶的想法。

凉风渐起，庭中松落无声。

“外面风冷，进去说话罢。”正当她为难之际，萧迦叶开口道。

*

三人回到书房，相对而坐，茶台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势均力敌，看上去这两人方才还在对弈。

桓俭收拾了旧茶杯，另取茶叶，烧水，仿佛和往常一样煮茶待客。风度翩翩地给两位客人斟好茶，他又取来一只精巧的青瓷香炉，点上一块沉水香，青烟自香炉缓缓升起，甘甜、清雅的香气漫开。

桓清与原本满腔的烦闷渐渐平复，那些呼之欲出的质问，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时，身为苍梧院主人的桓俭才开口道：“你连夜赶来，必有要事相商，但说无妨。”

桓清与知道她应该信任桓俭。此时在苍梧院撞见他和萧迦叶，这必不是要解除盟约的两家人应该做的事，他们两个也没荒唐到专为下一盘棋而夜会于此。

桓俭不想让她插手，自然有他的考虑。

所以，不顾阻拦强行把萧迦叶留下来当面对峙的她，恐怕并无资格质问什么。她双手朝前举杯，谦卑有礼地说道：“适才清与言辞过激，若唐突了二位，还请二位见谅。”

桓俭受宠若惊，笑着宽慰道：“自家人不说这些。”说着抬手给萧迦叶添茶，笑道：“只是不知，会否唐突了萧兄？”

萧迦叶明白，桓清与让他留步，是想说清楚密信一事。但关于这件事，他此刻不打算坦白，亦无从坦白。

见桓俭有意缓和气氛，他默然一笑，看向桓清与说道：“县主将这杯茶饮下，就不唐突了。”说着自己举杯饮尽。

桓清与全然未料他会如此说，只得一头雾水地喝茶，喝了半口，便明白过来，然后拧着眉吞下去。

这哪是茶？分明是她这一月来最熟悉的东西：红枣，枸杞，混着不知多少年岁的人参。天知道她尝到参味已经。。。。。。欲哭无泪了，但转念一想，萧迦叶不过与她玩笑罢了，看来他也知晓她的病情。

努力忘却参茶的滋味，她将杯盏放回茶台上，面色沉静，开口便直言道：“恕我开门见山，对于容玦一案，两位接下来打算如何？”

此话一出，三人脸上的笑意皆一扫而光。

静默片刻后，萧迦叶率先说道：“此事我和庭檐方才商讨过，容玦今日回京，显然冲着京口之争而来，眼下首要的，是不能让容玦出任京口。”他看向桓清与，问道：“不知县主对此作何想？亦或是，另有筹谋？”

他们三人并非首次一同议事，此刻萧迦叶开诚布公，直言不讳，桓清与也不打算兜圈子，点头道：“将军说得不错，对各士族而言，争夺京口的确是首要大事。”她对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但京口事了之后，容玦若回到江州，在他的地盘上惩治他恐怕更加棘手。”

“我打算兵分两路，明日立即派一路人马赶往江州，查清案情，收集容玦犯案的人证物证。”

“你打算收集证据，再次提起诉讼？”桓俭问道。

“对。”桓清与点头道，“不仅如此，我要在地方上煽动民意，让百姓群起抗议朝廷对容玦一案的判决。”

“你要用民意，对朝廷、对陛下施压？”桓俭知道桓清与一向很维护魏帝，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不惜和魏帝对着来。

“是。”桓清与不敢回应他的目光，只道：“陛下在意世家大族的利益，但也同样在乎他作为一位‘仁君’的名声。他，大抵不会想与民为敌。”

“但若陛下对百姓抗议，依旧无动于衷呢？”萧迦叶问道。

他这一问，几乎将桓清与逼入绝境。

“我也曾想过此种可能。”说出这句话时，桓清与带着难以掩藏的失望，她看向萧迦叶，“将军几度上诉，连召开‘八座会议’的提议都遭拒绝，足可见几位朝中重臣，乃至陛下的态度。”

她转头看向桓俭，“或许正因如此，哥哥选择在朝堂上隐身，将目光转而投向京口之争，制止容家势力扩张，以图日后与之抗衡。”

桓俭垂眸不语，柔和的烛光映照他的侧脸，桓清与隐隐察觉到他沉静的怒意。此案一出，他的和光同尘、与世无争，在大魏朝堂将再无容身之地。

桓清与回看向萧迦叶，“如将军所言，若事情到如此地步，依旧无法惩治容玦的话。”她低眉握紧茶杯，沉声道：“我会派桓家暗卫，刺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