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失道寡助（第1页）

倦意袭来，桓清与在茶台前昏睡过去。醒时已经躺在床榻上，门边的小婢女见她醒转立即朝外通报了一声，随后赶来倒茶，轻手轻脚地将她扶着坐起。

“什么时辰了？”桓清与喝口茶润润嗓，轻声问道。

“回小姐，申时末了。小姐可要用晚饭？”

桓清与点点头，又问道：“大公子回府了么？”

“还未。”

碧芜匆匆赶来，见桓清与神色清明地坐在床头，放心了些，“小姐这会儿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桓清与闭目摇头。

碧芜笑道：“明白了，那就是心里不舒服。”

桓清与笑不出来，合眼靠在床头，心中依旧思绪万千。连云和碧芜的担心的确没错，以她现在的身子骨要费心去想这一摊子事，实在吃力。

萧迦叶和杜荀鹤步步紧逼，为何舅舅还是下不了决心惩治容玦？若他是碍于容家、许家和山家的态度，但许遵和山洵又为何要维护容玦？趁势贬黜一个江州刺史，重伤容家难道不更符合他们两家的利益？

或许，他们都是为了维护士族门阀的利益。一再践踏大魏律法，却偏偏一味地重申“八议”——倘若以后门阀中人再犯下大案，便可援引容玦此案来判决。

想到这里，桓清与仿佛置身冰窖之中，寒气彻骨。

如若大魏朝堂只是几个家族用来掠夺财富、鱼肉百姓的幌子，先不谈所谓“失道者寡助”国祚将不得长久，就算它长久，这也不是萧漪清当年浴血战场想要建立的国度。

若他日，贩夫走卒们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桓清与都不知自己究竟该站在谁那一边。。。。。。

巨大的愤怒让她呼吸不顺，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不禁哽咽起来。

碧芜见她脸色发白，立即将她转身，从她身后注入内力，嘴上劝道：“气不过你就骂出来，别憋着，憋坏了自个儿岂不亏大了？”

桓清与一口气顺不过来，不禁泪如雨下。

思前想后许久，她几乎从不敢去想简良的族人们究竟受了多大的冤屈和痛苦，三四岁的无辜孩童又如何招惹了他容玦？！如此灭绝人性的惨案，那些饱读诗书，德高望重的士族中人、当朝名士又如何能够视若无睹，听之任之？！

她知道，如果萧漪清在，大魏不会是这个模样，娘不会任由他们这样为非作歹！

此时此刻，她后悔没有更早除去血蛊，没有更刻苦地练功习武，没有早一点入仕做官，那样，或许她就可以站在朝堂上和萧迦叶、杜荀鹤一起抗争到底。。。。。。

碧芜给她擦着泪痕，又伺候她喝水，“好了好了，哭够了就歇会儿，别累着身子。”

桓清与发泄了一番，止住泪，问道：“你一定也恨极了容玦，怎么能忍住不说与我知呢？”

碧芜继续给她顺着背，无奈道：“我自然想一刀结果了那畜生，但大公子说，这事不是杀了容玦就能了结的，连云也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在你身子最弱的时候，给气出个三长两短，咱家半边天可不得塌下来！”

桓清与明白她的苦衷，桓家上下对她封锁外头的消息，这件事她原本也是默许的。若非许蔚硬闯进来，她不会去打听外面的事——桓家人不想让她为难，她也不想枉顾他们一番苦心。

但如今她知道了，便不能装作不知。

“大公子若回府，立即告诉我。”

碧芜知道拦不住，也不想拦了，“属下明白。”

*

晚间，桓清与用过晚饭，喝下汤药，让连云给她重新梳了发髻，施淡妆，遮盖病容，换上一身剪裁得宜的素色广袖襦裙，在碧芜的陪同下赶往桓俭所在的苍梧院。

两人穿过院门，抬头便见一轮皎月悬挂在阁楼上空，房内烛火明亮，房门紧闭。

夜风中飘来淡淡的松木香味，碧芜持灯在前引路，桓清与走在后头，几个时辰过去，她对于魏帝的态度有若干猜测，但关于萧迦叶的那封密信，仍旧疑惑不解。

正如许蔚如果要做什么，终究要看许遵的意见，因为许家的大权牢牢掌握在许遵一人手中。那萧家呢？从易达言语间的暗示来看，萧迦叶和萧垣似乎在许多事上都有分歧，有关北伐的事便是其一。但萧家为何不想和桓家继续合作？难道因为想和桓家争夺京口？关于容玦一案，萧家接下来又打算如何？

桓清与来到檐下，刚想敲门，房门恰时打开，一张许久未见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目光相接的一瞬，她心中满是疑惑，可在疑惑之外，竟有几分欣喜。

原来她一直都渴望和这个人相见。

萧迦叶一身玄色胡装站在门内，陡然见到寅夜来访的桓清与，目光流连在她的眉眼上，一时怔住。

“将军。。。怎会在此？”桓清与先开口道。

桓俭听到动静，立即赶来，笑问道：“清与你怎么来了？若有事，着人唤我过去便是。”他看了一眼萧迦叶，“方才所说之事，还有劳迦叶费心。”说完朝他作揖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