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龄呢?”治书御史管龄一向刚正不阿,桓清与不由的问起他。
“管龄自案发之后,称疾数日,未上朝。”
“陛下病情如何?”
许蔚瞧着桓清与苍白的脸色,回道:“杜寺卿辞官之后,陛下近十日未上朝。听太医说,这几日已康复许多。”
桓清与双手握拳撑住案台,平复着心绪说道:“真相分明昭然若揭。简良若真是贼,徐勉为何拿不出真凭实据?中枢大臣们为何坚决不同意重审此案,却偏偏咬住一个‘八议’来包庇容玦?”
“而一百多口人无辜枉死,容玦今日却还能大张旗鼓地率亲兵进京,他们这些朝中重臣究竟置大魏朝堂于何地?视王法为何物?”话还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桓清与感觉到呼吸困难,她无法忍受纲常法纪崩坏如厮,更无法忍受当朝权贵视人命如草芥至此。
再次提起此事,许蔚同样眼冒火光,但看到堂堂官居三品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寺卿都被尚书台死死压制,她也和其他官员一样,只得忍气吞声,置身事外。
“许蔚,此事,你究竟如何看待?”桓清与抬头直视着她的双眼,“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愤怒几乎让桓清与红了眼眶,这种愤怒同样灼烧着许蔚,她闭了闭目,冷笑着说道:“可惜许家不在我手上,我在卫尉的小小官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对上桓清与的目光,“否则,我定让容玦死无葬身之地。”
桓清与明白了她的立场和态度,也坦白说道:“我立即派人去江州,暗查此事。容玦此番既然是来争夺京口的,一定会有所动作,我另派人盯住他。这件事千头万绪,待我想清楚后,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再联系你。”
许蔚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手指不禁在桌案上点了两下,问道:“这么快就出手?你不用再考虑清楚些?”她原本只想提醒桓清与防着点容玦,而非怂恿她在这件事上冲锋陷阵。
桓清与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能让容家压下这么个大案子,当然不仅仅靠容铉一个人的力量,在他之上,陛下显然并不想处理此事。而朝堂上分明说得上话的人,如许遵、山洵,也不想因此得罪容铉。
能让这样的滔天大罪蒙混过去,远非容铉一人之力所能企及,究其根本,这是大魏朝堂从上至下,对“门阀之恶”的包庇与纵容。
桓清与摇摇头,“若是铁证如山,我想就算是虚诞浮华之风盛行的大魏,也无人能对一百多条人命视而不见。”方才的茶煮坏了,她给自己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也给许蔚添了半杯。
“你还真不怕得罪人?”许蔚笑着喝了口茶,一入口便握拳掩住口鼻,忍着那股老参的怪味儿吞了下去。
桓清与默默饮茶,眼中尽是黯然,随后无声冷笑,抬眸看向许蔚正色道:“当政者视生民如无物,这是为政者失德,长此以往,大魏亡国,指日可待。”
这番话说完,两人静默了片刻。
许蔚知道,这件事在桓清与眼中,已远非门阀之争,而是在动摇国之根本。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你可知,许大人对此事是何态度?”桓清与若要借许蔚的力,许家的态度至关重要,否则只会令她进退两难。
许蔚抿着嘴,漫不经心地瞟向窗外,手上没实权几乎是她此生最大的难处,“许家最近内斗得厉害,我也摸不清父亲的意思。不过,他可不乐意看容家一手遮天。”话只能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近在许家失了宠,地位不如往昔,只道:“你放心。”
桓清与正认真琢磨这段话。
许蔚忽然伸手捏捏她的脸,嘱咐道:“你好生养病,改日我再来瞧你。”
桓清与点头,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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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桓清与强撑的意志松懈下来,缓缓伏在案上。许蔚说得那句话依旧在她耳边回响,“白发老者,三岁小儿,皆不得幸免”。。。。。。
世上竟有人残暴至此,这么一桩荒诞至极的血腥惨案竟发生在大魏,而它不仅发生了,还逃过了朝廷的制裁,罔顾整个王朝的法度。从地方军政、大理寺、御史台到整个尚书省,乃至当朝天子,朝廷上下对容玦的包庇,让桓清与感到极度失望。
此刻,她竟想起曾经读过的《史记·项王本纪》,项梁引项王观秦始皇巡游会稽,项王曰:“彼可取而代之。”
至于如今执掌中枢的那几位,桓清与心中便有此慨叹:彼可取而代之!
她合上双眼,对于几位当朝重臣,她尚有如此念头。其他人看待大殿之上的御座呢?岂非同样有此胸怀?
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不君,则臣不臣。
她以为,陛下应该深谙此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