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整个桓家事务繁多,除去与萧家的合作,朝堂上京口调令一事被提出,又惹来不少纷争。而桓家内部,诸事有条不紊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桓俭和萧潋容争吵之后陷入冷战,两人连看望桓清与都似约好一般,一个前脚走一个后脚来。至于桓俭和桓清与,也不似往日亲近。
桓清与心里明白,桓俭是气她瞒着他擅作主张,但一则极少见桓俭生这么大的气,二则自己这段时日大多都是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来求和,也只好等他气消。
此刻,她乖乖吃粥,胃口并不好也尽量多吃几口,只怕再惹他担心。
桓俭见她吃得勉强,连忙劝道:“吃不下就放下吧,咱家又不是立了少吃几口要挨罚的规矩。”
桓清与一抬眼,回嘴道:“如今不就有这样的规矩么?”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又补了一句,“哥哥立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
“这些日子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不对。”好像终于放过自己一般,桓俭舒展了眉头说道:“你先好好养病,等能活蹦乱跳了,想怎么罚我都任你处置。”
桓清与摇头,“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只要我们桓大公子别再愁眉苦脸,我就阿弥陀佛啦~”她笑意渐深,伸手轻轻点着桓俭的眉心笑道。
“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桓清与试探着问道。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铤而走险。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桓清与已经听懂了。
她摇着头笑道:“从小到大我决定要做什么事,哥哥你是最理解也最支持我的,这一次怎么偏偏犯倔了呢?”
她继续慢慢喝着汤,又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云云,我这才算吃了点什么苦,你就埋怨上自己了?潋娘帮我瞒着你本就是对的,眼不见为净,便都好好的了。”
桓俭看她说得头头是道,清瘦的面容上总算有了几分光彩,但终究不似往日的精神气,不禁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忽然看见自己手背上那道月白色的疤痕。
四年前秋猎,他和齐浔同组,奈何齐大公子兴致太高,箭袋空了都要去招惹一只黑熊,桓俭救他时,被黑熊抓伤了手背,回营后鲜血染红纱布,依旧血流不止。
他看着这道疤,笑道:“桓县主果真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桓清与心虚地笑起来。
“当年我划伤这么一下,你就难得摆了一回县主的架子,兴师动众召集整个营地的医官给我看诊、解毒。现在却来数落我操心太甚?”
桓俭摇摇头,委屈道:“为兄甚是心寒。”
桓清与被他反将一军,无奈道:“那哥哥你要如何?”
桓俭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想请桓大小姐安安心心把伤养好,风竹苑之外的事,都且随他去。”
桓清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掉进桓俭的圈套了。她原本正想跟他打听外头的事,如今万事皆无从开口。
“好。”桓清与郑重说道,“我答应你这段日子一定好好养伤,无论药汤、参茶有多难喝都会全部乖乖喝下。”接着,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掌。
桓俭看着她的手,幼年时只抓得住他一两只手指,如今已长得纤细修长,指节上还有薄薄的茧。
他深深一笑,掌心覆上她的掌心。
两人这就算是击掌为盟了。
在桓俭离开风竹苑之前,桓清与再三思索,还是拿出了萧迦叶的那封密信递给他。
桓俭展信看了一眼,一边仔细将信纸折好收进信封中,一边问道:“你如何看?”
桓清与双手撑在桌案上,眼中有些倦意,“我懒得去猜他有什么阴谋诡计。真要解约,就等萧将军自己上门说个清楚明白,我自按兵不动。”
桓俭一笑,收起信,“是这个理。此事交给我去办,你好生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