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缓缓说道,“况且,细想来今日相遇也该是意料中事,毕竟许兄如此才干,许大人定不会放过。”
从缦阁那晚,许师出手救走许蔚,桓清与就猜想他被许家重用的那一日总归会到来。
只是不知,是今日。
她望着水中浮萍,转头对许师说道:“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希望在许兄心中同样如此。”
空气中浮荡着松木清香,水面映着天光云影,许师淡淡一笑,“自然是。”
“县主似乎很担心我的处境。”
桓清与被人戳穿心思,也坦白回道:“许蔚都不能游刃有余的地方,我担心一下许兄,可没有半分看低你的意思。”
许师闻言笑了起来,“许师明白,多谢县主好意。”
碧芜过来将软垫备好,又将酒食放置在青石上。桓清与沏了杯茶递给许师,自己也捧茶闲坐,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如此说来,那日在澜庄,许兄果然还是在找借口推脱了。”
说完她低声笑起来,许师眼下分明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当日在澜庄拒绝她时,说什么不想卷入朝堂争斗,全是托词罢了。
许师也明白她在笑什么,却无奈她笑得过于坦荡,只好默默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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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圃中开出数条小径,齐浔和几名公子哥儿醉卧花下,一边赏花一边透过花影瞧着园子里的人,挨个儿说人家闲话。
齐浔看到桓清与和许师两人并坐水畔,眉头又皱了起来,怪道:“桓清与是真不死心啊,这许大人究竟有多大魅力?!”
他转头瞧了瞧躺在一株老松上的萧迦叶,问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呀?”
萧迦叶没搭理他,跳下松树,“我去拿酒。”
“哦。”齐浔点头应了一声,就凭萧迦叶这行动出入还会跟他打声招呼的情谊,他估摸着萧家这棵大树,自己算是抱稳了。
想想萧家和山家的婚事,再看看桓清与老是跟许师这种从五品的小官凑在一起,他忍不住摇头,在门阀世家站队这件事上,还是他齐大公子眼光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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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清与不知齐浔在背后嚼舌根,继续跟许师在水边侃侃而谈,一一会儿聊起天渊池的试题,一会儿又聊到大理寺近况,许师对答如流,偶尔也会打几句机锋。
“有一件事,说来有些冒犯,希望许兄别见怪。”东拉西扯许久,桓清与终于说到正题。
许师将茶盏放回青石上,道:“县主想问我,究竟是何身份?”
“不错。”桓清与点头,“方才我听到五小姐唤许兄为‘兄长’,语气颇为敬重,想来或许不止是传闻中的许氏旁支这么简单?”
再者,许师独身一人通关,可见贵族子弟该学的诗书礼乐,君子六艺样样精通,这恐非一介寒门子弟所能做到。
许师想了想,这是他答应出席永庆宫时便注定要面对的事,但有些事年代过于久远,他几乎也快要忘记自己除了是寒门士子许师之外,还有怎样的身份。
“县主应该知道,金陵城是在吴王旧宫上扩建起来的。”
当年,母亲曾告诫他,要忘记许家长孙这个身份,他们要放下过往所有重新开始,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答应了,并且一忘就是十几年。此时再度提起,他也十分庆幸,第一个亲耳听他说出这个真相的人,是桓清与。
“当年主持金陵城扩建的那位大臣,是我的祖父。”
许师话音方落,桓清与心头一震,仿佛牡丹园内的嘈杂人声尽数隐去。
细小松针轻轻掉落,浮在水面上,她的思绪随着松针缓缓游动。
当年主持金陵城扩建的是大魏朝第一任尚书令,也是后来本朝第一位录尚书事,历仕两朝的名臣许衍。现今的当朝大司空许遵,便是许衍的侄子。
传闻许衍膝下仅有一独生子,常年病弱,休养家中。其子后来娶了“吴郡四姓”陆氏的女儿,两人育有一子,此子肖父,打小体弱多病。
十二年前,许衍长子病故,没过多久,许衍也撒手人寰,许家便由许遵接管。许衍葬礼过后,许家长媳陆昔行带独子出城修行,离开了金陵。此后便再也没听过陆氏和那位长孙的消息,随着许遵在朝中地位日隆,也鲜少人提及当年旧事。
若非许师说起,桓清与也以为许夫人和那位长孙早已离开人世,亦或遁入空门。
谁知,他们就在金陵城郊隐姓埋名生活了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