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见过你。”桓清与忽然说道,她努力搜寻着记忆,四五岁时似乎在什么宴会上见过许家长孙,“我记得,那时许家大公子……文文弱弱的……”
身量好像和她差不多高……
所以她有印象。
见桓清与神色茫然,许师忍不住笑道:“不仅文弱,还很瘦小。县主倒是自小身量高挑,五岁时已经和当年快八岁的我相差无几。”
桓清与回头看向他,原来真是他呀?
看见桓清与惊诧不已的神色,许师再次庆幸自己每日苦练,强身健体,至少个子超过了她,一些。
桓清与抬起手,比对一下自己的高度,再看了眼许师,笑了起来,“难怪连年长些的士族中人也认不出你来,许兄比之当年,变化太大。”
许师缓缓点头,不仅他的变化大,朝局如是,人心亦如是。
轻松的闲谈过后,桓清与逐渐回过神来,许家长孙这个身份,分量实在太重。
照如今风尚,许师乃名门之后,祖上从前朝算起,历代显赫,出过几代帝师、数名宰辅和两名后妃。
就算眼下由许遵掌家,许衍的家产原本也理应由许师继承。
可按理说,当年许家既由许遵掌权,许遵又怎会留下许师这个威胁自身地位的“祸根”?况且,许师母子隐居郊外,也难以瞒过许遵。
难不成许遵感念许衍多年提携,愿意真心照拂他们孤儿寡母?
以许遵的为人,桓清与不敢相信这点旧恩情在他心中有多少分量。但其中纠葛,她也无从猜想。
她目光闲闲地扫过眼前半个牡丹园的宾客,“许兄早该自曝身份的,说起来,这座宫殿里出身高过许兄的人,屈指可数!”
许师被她的话逗笑了,“县主又不担心下官了?”
桓清与摇摇头,“相反,很担心。”她转头看向许师,“只是发现局面太过复杂,我的担心恐怕派不上多少用场,不如相信许兄你一定应付得来!”
许师回望向她,她的眸光中有对他的担忧,也有对他的信任。
桓清与展眉浅笑,打趣道:“不过,没准许兄等这一日也等很久了罢?”
许师点头,“或许罢。”转念一想,不禁低眸笑叹:“县主放心,无论出身如何,许师还是喜欢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的。”
桓清与闻言,失笑不已。
一月前,两人在灵泉寺偶遇时,她曾夸赞他品行高洁,有颜子遗风。
而许师方才的话,一则坦然接受了桓清与的夸赞,二则意在表明,就算他回到许家,锦衣玉食,但心志未改,仍是“回也不改其乐”。
桓清与未料他会将当时的话,引作今日笑谈。
此时清风入怀,见许师面对身世浮沉,尤淡然处之,她心中不免也涌起几分旷达。
她从青石后方取出一壶青梅酒,又摆上两只琉璃盏,给许师斟酒。
酒盏落定,青石案上,忽然出现一只青釉褐彩瓷瓶,瓶中插着几支白芍,瓷瓶色彩古朴,形制优雅,白芍清媚动人,似雪落凡尘。
桓清与不禁眼前一亮。
许师比她先看到来人,随即笑道:“萧兄的花艺,别具一格。”
桓清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萧迦叶将花瓶置于青石上,走到她左侧坐下,“许兄谬赞了。这是山家小公子的杰作,萧某不过顺道替他送给县主。”
桓清与回头看向华莲所在的方位,刚好华莲也看着她这边,朝她扬眉一笑,桓清与没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方才应是叫她去看山凌插花的,她没去成,华莲又让萧迦叶代劳将花送了过来。
不防萧迦叶忽然出现,桓清与只客气道:“有劳将军。”
“无妨。”萧迦叶危坐岸边,身上的宽袖华裳随意铺落在地,加之他今日长发半束,几缕青丝垂肩,一眼看去,颇有几分当朝名士的风流不羁,若身上的玄色衣裳换做天青色,可教人见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桓清与见他慨然入座,只好再斟了一杯酒给他,“将军请。”
“多谢。”萧迦叶接过酒盏,“方才见二位相谈甚欢,希望萧某未打扰到二位。”
桓清与不知他此话何意,一时没接话。
许师则回道:“不过几句闲谈,聊的也是萧兄早有耳闻的事。”
萧迦叶一听便明白许师的意思,“今日在天渊池见到许兄,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恍惚,担心许兄一转身,手上会拿着一把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