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想到两人现在也算是合伙的关系,不宜太不给人面子,还是给他斟了杯酒,正经说道:“这番冲突从头到尾都不关我什么事,两人为了脸面,一人为了立威,我就不必自作多情了。至于容玦方才沾沾自喜的冒犯之举,如此下流行径,丢脸的是他,难道我要为之羞愧不成?”
容玦的手当然令她恶心,但许蔚的警示还言犹在耳,她才不愿轻易掉入这群下贱男子的陷阱中去。
许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县主所言极是。范不明白的只是,县主今日似乎太轻易地放过他了。当日在清心阁上,县主可没给我留半分情面。”
甚至还借那幅画,合伙许蔚敲走了他一百两的巨款。
桓清与皱了一下眉,非也,若在平日她绝不会让容玦有机可乘,今日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不想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因这么点小事坏了大计,想了想才道:“大概因为你许范多少是个君子,在你这里尚有几分公道可论。而那位,若不能一击即中,就不必费心跟他胡搅蛮缠了。”
许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桓清与觉得他今天像是来验货的,看看她这个人除了有钱袋子外,是不是够格做他的生意伙伴。
她心里有事,不堪应付这些精怪,便问道:“你来就是找我说这些的?”
许范被这句话噎得哭笑不得。
前一句刚夸他是个君子,他都不知自己在桓县主眼中如此高风亮节,下一句就来赶人了。
他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见方才那一仗,突发感想,想听听县主如何看。”
桓清与抬头,仔细等着他的下文。
“容二,是个短命相。”
许范话音利落,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用词却险恶至极,加上他那善恶难辩的眼眸,桓清与猜想他平日在狡窟就是这么做阎王的吧?
不动声色,断人生死。
她想到昨晚已将俞樾的线报交给了治书御史管龄,桓俭和萧迦叶找的刺客也已安排妥当——容玦这命的确长不了,遂认真点了点头,给自己添上酒,双手持盏凑到许范的酒盏前,轻轻一碰。
像是无声道了一句“所见略同”。
许范未料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禁朗声大笑。
*
这边厢,苏祁在宣曲台上凭栏远眺,打量着整座永庆宫的格局,时不时闲眼瞧着园中一众青年男女的交游往来。
萧迦叶则危坐一旁,把酒独酌。
在久远的记忆里,他依稀登上过洛阳城的陵云台,那是整座皇城中最高的一座楼宇。
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是历代帝王的私人乐趣,他们要让整个帝国臣服于自己脚下。
但关于陵云台,萧迦叶不记得居高临下的滋味,也并未看到“臣服”。
他只记得那日的风很干涩,飞尘拂面,西风残照,行人如惊弓之鸟,仓皇过市。被羯族人洗劫一空的洛阳城和萧氏皇族一样,苟延残喘。
楼下的笑声传来。
他忽然想起桓清与出生于大魏建国那一年。那年,他还在大魏西北要塞武关,给二叔萧迁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