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许氏祠堂,许蔚一身素服,在先辈灵位前跪了整整两日。
拿到解药那日傍晚,她方神智清醒了些,便安排心腹前往户部尚书房崇的老家豫州,监视他一家老小;另安排人手在房家宅院里制造出巨蟒经过的痕迹,又派人到狡窟找许范。
待第二日晚上,她逐渐能自由行动,才约房崇于房家密室见面,谎称大理寺已查到多年来他贪污国库钱财、窃取军饷的证据。
这些年来,房崇一直与多家门阀来往密切,他纵容门阀抢占田地、隐匿人口,为其遮掩罪行;又打通各路关卡,以行贪污之便,同时将赃款分与容、许等数家门阀,众人暗通款曲,互相包庇,其中以容、许两家占大头。
但这段时日,许遵发现房崇每两月送过来的钱款不如以往,便令许蔚探查,最终发现房崇见桓安倒台、容铉高升,逐渐将更多钱款送到了容家。许遵对此记恨在心,早对他动了杀机。许蔚便打算趁此机会将房崇推出去给自己顶罪。
这晚,许蔚将搜查出来的账目丢到房崇面前,“父亲大人原以为房大人为攀附容家,将更多钱财送去了容府。不料这两年风调雨顺,各地收成都上来了,房大人偷偷在自己家里造起了金山银山。
这么好的消息,我自然也不好瞒着容相,不如将这些账本抄一份送到容府。容相的手段,你应该很明白,本县主念在和大人这么些年的交情,想来问问大人究竟想如何善了?”
房崇替门阀做事多年,很清楚他们的招数,面对许蔚的威吓并没有立即败下阵来。他翻看了许蔚的账本,又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许县主的伤可好些了?”
许蔚盯着他,没有回答。
“县主前夜在缦阁失了手,整整一日未现身。今夜却以此前早已知悉的事来要挟本官,恐怕是急着给缦阁刺杀一案找替死鬼?县主的目的若是这个,房某倒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哦?什么法子?”
“说到私吞赃款,一向依附于许氏的郭斐郭将军也是个中翘楚。况且相比于房某一介文臣,郭将军更有携家兵刺杀二皇子的本事。如果对外宣称郭将军被人重金收买,对二皇子出手,想必会令朝廷内外更加信服。”
许蔚对这个提议表露出一丝兴趣,向房崇走近了一步,低声问道:“这样做,本县主能有什么好处?”
房崇笑了笑,“郭将军手底下有我的人。县主和我联手,咱们里应外合,在郭斐被抄家前转移掉部分钱财,此番所得你我各取一半。如何?”
许蔚摇摇头,走到房崇的身侧,笑叹道:“父亲得知你少了许家的钱财,已是不悦。这么点钱可消不了他的气,房大人让我如何交差?”
房崇面上有些警觉,问道:“县主要多少?”
“我七你三。”
房崇眉头深锁,片刻后才道:“成交。”
话音未落,他眼前白光一闪,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许蔚手执一把尖锐的书刀刺进房崇胸口,后者向外摆了摆手,企图挣扎,许蔚抓住他的右手握紧刀柄,随之将刀刃往里推入半寸,“想叫人?放心,他们已经到地府了。”
房崇家中平日也养了些私兵,方才就守在密室外,以防不测。
但许蔚早有安排,她从许范那里借了一队人手,她的人负责在她手刃房崇时围剿掉那些私兵,至于毁尸灭迹、恢复凶案现场,乃至悄无声息地转移房崇私产,这都是许范手下的拿手好戏。
前后忙活了两三日,终于把缦阁刺杀一事处理干净。许蔚将房崇的私产尽数交给了许范,才素衣披发来自家祠堂跪下。从早跪到晚,入夜回去休息,次日天刚亮又来跪。
今日是第四日晚上,许遵终于出现在祠堂。
“女儿无能,请父亲大人责罚!”许蔚跪拜在许遵身前。
许遵微微叹了口气,双手将许蔚扶起,“为父并没有责怪你,你有何必日日来此领罚?”
“此次任务失败,让父亲在慕容玄甯面前折损了颜面,是女儿的罪过。”
许遵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任务虽失败,但你还算收拾得干净,顺带把房崇那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处置了,为父很欣慰。”
许蔚抬头看了眼许遵的神情,见他果然没有责备之意,心下暗暗松一口气。
“不过,你知道原本墉儿和阿萦都想插手此事,是我力排众议让你来统帅。如今出事,他们两人在我跟前大闹了一场,想让你交出暗卫。”
许蔚神色紧张起来,却听许遵继续说道:“但我拒绝了。你从小苦练武艺,这些年来立下多少功劳,为父怎会不知。暗卫仍旧交在你手上,下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许遵目光深沉地望着女儿,右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许蔚低眉,“是。女儿必不负父亲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