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他还了解她。
他把纸折好,塞回去。右手摸到冲锋衣内袋的边缘,那里有块硬物,是之前藏文件时蹭出来的轮廓。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掌压着,像护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然后他蹲下身,检查地面。
圆形大厅的地砖是六边形拼接,缝隙均匀,但中央区域有一块颜色略深。他伸手抠了抠,边缘有微小的接缝。撬不开,但敲起来声音空的。
他站起来,绕着终端机走了一圈。每台机器底部都有散热孔,风扇运转,但风向不对——不是往外排,是往内吸。说明这些终端不是本地运行,数据实时上传。
上传去哪?
他抬头看天花板。
环形仪器阵列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倒置的漏斗。如果这里曾经装过什么东西,早就被拆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内袋抽出比价表,翻到之前画基地草图的那页。C-7门的位置他画了个圈,护盾画了个叉。现在他在C-7下面补了一行小字:“向下十五米,单通道,无分支。”
然后在纸背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信号源**
**接收端**
**反馈环**
他盯着这三个词看了十秒,突然笑了。
不是情绪释放,是想通了。
他们不需要抓他。
因为他已经进来了。
护盾破不破,门开不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些东西,产生了反应,愤怒、焦虑、恐惧——这些情绪本身就是数据。
他在给他们供能。
就像他女儿哭一次,他们就记一笔;他多看一眼文件,系统就多收一波信号。
他慢慢坐下,背靠档案柜,双腿伸直,左手仍压在文件上。右手把钢笔拧开,抽出里面的磁偏仪线圈,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脱下冲锋衣,叠好,垫在屁股底下。
不做动作。
不碰设备。
不查资料。
他就坐在这儿。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头顶的仪器没动静。
终端屏幕还在滚动,但速度慢了,像是等待输入。
他闭上眼。
呼吸平稳。
烫伤处的热度渐渐退下去。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下一步。
但他们不会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