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下油门。
发动机吼了一声,轮胎打滑,往前冲了五米,撞上某种无形屏障。挡风玻璃剧烈震动,裂纹蛛网般蔓延。他没停,继续踩,直到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玻璃内部结构崩解。
前方出现一面镜。
巨大,竖立,边缘锈蚀,像是从混凝土里长出来的。镜面不清,泛绿,映出他的车,他的脸。可镜子里的他,嘴角在动。
上扬。
而他自己,根本没有笑。
镜中人嘴唇开合,声音直接钻进耳朵:“你永远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是他三年前在医院说的原话。那天江雪抱着孩子,站在走廊尽头,灯光惨白。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回头。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记忆闪回来了。
暴雨夜,急诊室门口,婴儿哭声,消毒水味道混着雨水腥气。他站在窗边,手抖得握不住病历本。左臂疤痕胀痛,像是被人拿烙铁重新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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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松方向盘了。
手指已经开始滑。
不行。
他猛地用钢笔尖扎进左手掌心。剧痛炸开,血涌出来,滴在比价表上,正好盖住“等待”二字。他喘着气,盯着那摊血,低声说:“我不再等谁救我。”
话音落,镜中影像眨了下眼。
同步误差。
人类眨眼不规律,机器才会等间距。这个细节不对。镜子里的是假的,是复制品。
他一脚油门到底。
车子咆哮着冲向镜面。撞击前一秒,他闭眼。
轰——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炸裂。车身震得厉害,安全气囊没弹,但方向盘脱了半圈。他死死握着,没松。
一切归静。
他睁眼。
天亮了。
不是那种城市清晨的灰蒙蒙,是真亮。东方泛白,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劈下来,照在废弃高架桥的锈栏杆上。远处城市轮廓清晰,主干道车流如织,广播电台在播早间新闻,信号满格。
他低头看表。
8:33。
手表活了。手机在屏蔽盒里震动,拿出来一看,信号满格,WiFi自动连上了一个叫“路边早餐摊”的热点。他点开地图,定位准确,坐标落在城西边缘,靠近老工业区拆迁带。
车还能开。
引擎稳定,油量剩62%,电瓶正常。他试着启动导航,路线未被篡改。他输入最近的便利店地址,系统规划出三条路径,全部合规。
他缓缓下车。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机油味。他走到车尾,回头看。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高架桥延伸出去,尽头断在半空,钢筋裸露,像被巨兽啃过一口。桥面裂缝里长出野草,随风晃。
陷阱没了。
或者说,他出来了。
他绕车一圈,检查痕迹。车身左侧有擦伤,漆面刮掉一片,应该是撞镜时留下的。轮胎胎压正常,但右前轮沾着黑色泥垢,不是本地土壤。他蹲下抠了一点,放在鼻尖闻。
化学制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