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
江雪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法律协调员上前一步,核对身份信息,宣布本次探视为期三十分钟,全程录像,禁止肢体冲突或言语威胁。
说完,退到墙角。
接下来的时间,江雪一直在和女儿说话。问她在学校吃了什么,老师讲了什么故事,有没有想妈妈。语气柔和,动作亲昵,时不时伸手摸额头、搂肩膀、理头发。孩子一开始点头回应,后来渐渐往周明远这边靠,最后干脆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背对着江雪。
江雪没生气,也没强行拉人,只是静静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节奏很稳。
三十分钟一到,协调员提醒结束。
江雪站起来,俯身对孩子说:“下周妈妈再来接你吃饭,好不好?”
孩子没应声。
她笑了笑,直起身,看了周明远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眼神平静,像看一件物品。
周明远抱着女儿没动,直到协调员轻咳两声,示意他也该离开了。
他这才站起身,把孩子放下,蹲下来平视她。
“爸爸在,别怕。”
声音很低,只够她听见。
孩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他拍了拍她的背,松开,牵着她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握紧女儿的小手。走到停车场入口,他停下,从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刚才那页,盯着“程序、耐心、等待”三个词看了三秒,然后掏出钢笔,在下面补了一句:**经济能力、稳定居所、接送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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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撕下这一页,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给律师打了电话。
“我是周明远。案子刚立了,我要启动三项预备程序。”
对方在那边记着。
“第一,调取我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孩子接送记录,幼儿园有打卡系统,数据可以导出。第二,申请亲子关系心理评估,找中立机构做,越快越好。第三,提交我近三年的收入纳税证明,还有名下房产、车辆登记信息。”
“你要塑造一个稳定父亲形象?”
“我不需要塑造。”他说,“我本来就是。”
电话挂断。
他抱着孩子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城区,往东郊开。路上堵了一阵,他没按喇叭,也没换道,就跟着车流慢慢挪。女儿在后座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了两秒,收回。
前方高架桥下有个修车铺,门口摆着几个报废轮胎,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看报纸。车流缓行通过时,他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只轮胎内壁,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上面印着一行字:**定期检查胎压,确保出行安全**。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踩下油门,加速驶过。
回到家已是傍晚。
这是他在城东租的一套两居室,离女儿幼儿园步行十分钟。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客厅角落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建材样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便签纸,写着“接送时间”“作业签字”“体检预约”之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