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把菸头掐灭,“行吧,你说咋办。”
他说了,那人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跟老刘说去。”
走了。
东跑西顛一白天,晚上回到那间土坯房,他坐在木板床上,盯著墙上的旧报纸发呆。
报纸上印著汉东省的新闻,有一篇是表彰全省优秀基层干部的。
他看了一遍,把报纸翻过去,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表彰名单上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把报纸糊回墙上,拿手指摁了摁边角。
睡不著!他爬起来,翻出派遣函又看了一遍。
“擬任岩台山镇司法所科员,待县司法局批覆。”
待批覆!快一个月了,批覆呢?他给县局打过电话。
接电话的人说“在走程序”,然后掛了。
他放下派遣函,走到窗户边上。
塑料布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外面的月光透进来,把塑料布上的灰尘照成一团模糊的亮。
他想写封信给陈阳,摊开信纸,写了几个字,又撕了。再写,再撕。最后把笔搁下,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说什么呢?说他在岩台山挺好?说“待批覆”快下来了?说刘德海其实挺照顾他的?
呵呵!
他把垃圾桶踢到墙角,坐回床上,窗外虫鸣一阵一阵。
这天下午,祁同伟蹲在司法所门口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也没什么事干。
刘德海去县里开会了,所里就他一个人。
他坐在门槛上,背靠著门框,眯著眼看对面的山。
岩台山的秋天来得早,山上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一层一层铺在土路上,被风捲起来又落下。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烟囱冒出的黑烟在风里散了。
他在想一件事。
当初毕业的时候,师兄杨凡拍著他的肩膀说,同伟,你將来大概率走政法口。
政法口诱惑多,陷阱多,程序正义是底线,突破底线的事一次都不要做。
他当时笑著说师兄太严肃了,现在想起来,师兄说得都对。
可他现在特么连触碰底线的机会都没有,他连“政法口”的门槛都还没迈进去。
一个连副科待遇都没法落实的司法所科员,有什么资格谈“程序正义”?谁给他程序?谁给他正义?
他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砸在对面的土墙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
“祁同伟!祁同伟在不在?”
传达室老孙头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封信。“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祁同伟站起来,接过信,信封上写著“司法所祁同伟收”,寄件人一栏:杨凡。
他撕开信封。信纸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同伟:见信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