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岩台山待了快一个月了。
说是司法所,其实就是镇政府边上两间土坯房,一间办公,一间住人。
办公那间门板掉了半扇,拿铁丝拧著,风一吹咣当咣当响。
住人那间窗户缺了块玻璃,糊著塑料布,夜里山风灌进来,塑料布鼓得跟帆似的。
他报到的第一天,所长刘德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著搪瓷缸子打量他。
“祁同伟?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研究生?”
“是。”
“还当过学生会主席?”
“是。”
刘德海把缸子搁下。“你这履歷,去省检都够格,跑岩台山来干啥?”
祁同伟没答,一点也不想说出那个女人的事情!那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倔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反抗命运!
刘德海也没再问,他把祁同伟的派遣函往抽屉里一塞,从桌上翻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你的编制在司法所,但职务要等县局批。先干著,批下来了再说。”
祁同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擬任岩台山镇司法所科员,待县司法局批覆。
科员!
他在汉东大学当了不到两年的学生会副主席,毕业前师兄杨凡指定他接任主席。
优秀毕业生,党员,政法系第一名。
按照往届惯例,他这个履歷,分配去省检、省高院都是正常的,最差也能留在市里,副科起步。
现在他被一脚踢到岩台山,连副科都没落实,就一个“待批覆”的科员。
他把文件认认真真的折好,装进兜里。
“刘所,我住哪?”
刘德海指了指隔壁。
“那间,自己收拾一下。”
祁同伟转身出去了,刘德海看著他的背影,端起搪瓷缸子又搁下,摇了摇头。
岩台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司法所的工作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东家丟了一只鸡,西家占了半垄地,婆媳吵架,兄弟分家,全是鸡毛蒜皮。
祁同伟每天骑著所里那辆破自行车,在山路上顛来顛去。
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去村里调解纠纷,当事人蹲在门槛上抽菸,斜著眼看他。
“你谁啊?”
“司法所的。”
“司法所?老刘呢?”
“刘所长有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