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响接过来,没喝。
“市农委主任老牛,平时见了我笑眯眯的,这回连电话都不接了。我打了三次,都是他秘书接的,说牛主任在开会。”
他抬起头看著杨凡。“这不对劲。”
杨凡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吴书记,你觉得是谁。”
吴响摇头。“猜不出来!咱们得罪的人,都是些小虾米——秦大富那號的,化肥贩子,撑死了认识县里的人。市农委这个级別,他够不著。”
两人都没再说话,凑在一起看著窗外抽著烟。窗外虫鸣一阵一阵,恆通厂房的灯光从山脚透过来,一闪一闪的。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了县委。
武爱国的办公室里,搪瓷缸子冒著热气。李建民也在,坐在沙发上抽菸。
吴响把情况匯报了一遍。武爱国听完,端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你们说的这个事,县里关注很久了。”
吴响往前倾了倾身子。
武爱国把缸子搁下。“市农委叫停审查,县里第一时间就去沟通了。我让李县长亲自给市农委牛主任打过电话。牛主任说,这是『正常程序审查,不存在刻意拖延。”
李建民把烟掐灭。“我跟他说,青坪乡合作社是全县的试点,省里都掛了號的。他说他知道,但审查程序不能省。我又问他,审查期限是多久,他说只要问题马上解除!”
“没有问题就解除,哼哼!”
砰的一声,武爱国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杨凡和吴响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更是沉重。
武爱国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窗外的县委大院,梧桐飞絮飘得到处都是。
“我跟你们说实话。”他没回头。
“市农委是双线管辖——业务上归省农委指导,人事上归市里管。县委能做的,是向市委市政府匯报,请市领导出面协调,我已经向赵书记和李市长匯报过了。”
他转过身。
“赵书记的指示是:好事多磨,按规矩办。李市长的指示是:材料要扎实,不能给人口实。”
武爱国看著杨凡。“意思很明白——审查这一关,你们必须过!但不能硬闯,只能熬。”
李建民接了一句。“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材料做扎实。每一页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个数据都要有出处。审查的人想挑刺,你们就不能给他们刺可挑。”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就是想卡你们——扎实的材料,就是你们反击的武器。”
武爱国点头。“老李说得对!你们回去,把材料再捋一遍。不要怕麻烦,不要赶时间,他们拖,你们就磨,磨到他们挑不出毛病为止。”
二人无奈站起来回道:“武书记,李县长,我们明白了。”
武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事多磨,熬过去,就好了。”
出了县委大楼,吴响把车门拉开,一屁股坐进去,扯了扯领口。
“好事多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烦躁,“这词儿我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杨凡麻溜的进入副驾,关上车门,沉重的嘆了一口气。
吴响发动车,打方向盘出了县委大院,梧桐飞絮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刮,糊成白花花一片。
车辆的前方有些模糊,而青坪乡的前途似乎也是阻碍重重。
而与此同时,县委办公楼三层。吴响的车刚拐出大门,武爱国就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