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她对你好吗?”
“很好。”
“那不就行了。”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太了解她。”
“你了解?”
她笑了,不是被冒犯的笑,是被逗到的笑。“我只是她的学员。但我见过她在私教室里的样子。和外面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歪着头想了想,碎钻耳钉闪了一下。
“她教课的时候很放。不是外放的放。是她在私教室里是完全的掌控者。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每一句话都刚好。那种状态下的她,不像她在外面那种安静。更像她本人。”
更像她本人。
这四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好几个画面。
安娜在桥式时用手掌按住我腹部时眼角皱起的那个弧度。
她在拉伸时把嘴藏在膝盖后面偷笑的模样。
她说“我的能量往回收”时声音里那一丝不常出现的坚定。
还有昨天拉伸时她说的那句“腿是我的”,那个声调,那个眼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高雅婷把手交握在膝盖上,看着我的眼睛。
表情依然是轻松的,但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
“因为我觉得你是认真的。如果你只是玩玩,我不会说这些。”
她站起来,拉了拉运动短裤上被坐皱的布料,转身朝旋转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我。
傍晚的天光从院子上方斜斜打在她侧脸上,蜜色皮肤被镀了一层淡金。
“我认识安娜姐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见过她在别人面前的样子,她太能把东西藏起来了。你是第一个让她藏不住的人。”
说这话时她没有笑。然后转身扶着楼梯扶手,运动鞋踩在金属梯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我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树影在青石板上晃成了片片碎光。
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清香,大概是安娜泡茶前先给我倒好的。
杯子旁边放着一颗薄荷糖,浅绿色的。
和之前每次送我离开时塞进我手心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回到家快十点了。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房里。
浏览器开着。
累计时长停在34。1小时。
我点进“同城·实景”,手指在触控板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缩略图一幅幅掠过,酒店、更衣室、美容院、写字楼走廊。
大部分是空的。
前几天杨浦区瑜伽室C7那个画面已经从板块里彻底消失了,标注着“该画面当前无信号”。
那个金发女人现在大概在另一座城市、另一个房间里继续着她的生活。
但那个画面残留在我脑子里的印象还没有消散,不是具体的人,是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偶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