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色渐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南洲再未提及作画之事。於是,徐长青便起身告辞了。
临出门前,沈南洲看著徐长青,目光里带著几分歉意。
“公子的孝心,我明白。只是这一趟,確实不想动笔。还望公子见谅。”
徐长青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拱手道:“是晚辈唐突了。先生不必介怀。”
沈南洲摇摇头,说道:“公子客气了。你那幅画,既是高人所绘,能保存至今,已是不易。改日若有暇,我倒是想去看看。就是不知方不方便?”
徐长青眼睛一亮,“先生若肯赏光,晚辈求之不得。”
离开小院,走到巷口的时候,徐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墙头的牵牛花在风里轻轻摇。
“没答应。”他语气淡然,也听不出失望。
修白“喵”了一声,算是在听。
沈南洲没答应很正常,换做任何一个有名的画家,让他去临摹別人的画,多半都不会答应的。
“不过他说想看看那幅画。”徐长青的语气又轻快了些,“看了再说。说不定看了之后,就愿意画了呢?”
修白闻言,白了徐长青一眼,这傢伙还真是执念很深啊。
…………
暮色四合的时候,沈南洲的小院又来了客人。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半旧的直裰,面容清瘦,步伐稳健,脸上带著笑,正是州学的李教授。
李教授名翰,字墨卿,他和沈南洲年轻时在京城相识,意气相投,成了莫逆之交。沈南洲说自己是来江安访友,指的就是访他。
此刻,李翰提著一壶酒,也不等人通报,径直推门进来。
“疏石!疏石!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沈南洲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高兴?”
“花雕!十年的!”李翰举起酒壶,得意洋洋,“我藏了好几年,一直捨不得喝。今日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老僕搬来一张小桌,摆上两只酒杯,几碟小菜。李翰亲手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气四溢。
“好酒。”沈南洲端起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当然。”李翰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这酒还是我小儿子满月那年存的,一转眼,那小子都十岁了。”
两人就这么喝著酒,说著话。说的都是些寻常事,京城的旧友,州学里的学生,江安城的家长里短。沈南洲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点点头,笑一笑。
酒过三巡,李翰的话多起来。
“对了,徐教授找我討了封信,说徐家大郎要来拜会你,他来了吗?”李翰问道。
“来了,也说想求画。”
“你答应了?”
“没有。”
李翰笑了笑,倒也不意外,“你觉得徐长青那孩子怎么样?”
“文章写得好。”沈南洲说,“游记写得有灵气。我看了几页,倒像是看见了他走过的地方。”
“哦?”李翰来了兴致,“能得你一句夸,不容易。”
“不是夸,是实话。他父亲是个方正人,教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
李翰点点头,两人便又说起了別的。说著说著,李翰忽然说道:“说起大师,前些日子我倒是遇见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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