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晚辈不过是把看见的说出来罢了。”
沈南洲摇摇头。“能把看见的说出来,就是本事。多少人走了一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沈南洲问起徐长青游歷的见闻,徐长青便拣了些能说的讲,霞光,云海,荷塘……
他讲得不疾不徐,沈南洲听得入神,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
“公子可写了游记?”沈南洲问。
“胡乱记了些。”
“可曾带来?”
“带了。”徐长青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先生若是有暇,可以翻翻。”
沈南洲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他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慢慢移过去,看得很仔细。
“字不错。”他说,“文章也好。看得出公子才情,不逊令祖徐公。”
“先生也知高祖?”
“年轻时读过他的书。《游歷杂记》《山川志略》,都读过。文笔好,见识也广。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读了他的书,才动了到处走走的念头。”
顿了顿,沈南洲感慨:“只可惜走完就完了,没想过要记下来。倒是公子,不仅记下来,还写得这般妙趣,实在难得。”
“先生过奖了。”
沈南洲笑道:“我这人也从不轻易夸人。”
徐长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著眼前的沈南洲,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陈道之说这位名满天下的画家,架子大得很,求都求不到。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哪有半分架子?
对面,沈南洲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忽然看著修白,问道:“若没记错的话,你高祖游记中也提及了一只猫?”
“正是。”徐长青点点头。
“有趣。所以公子这是在效仿先祖?”沈南洲打趣道。
“倒也不是。”徐长青解释道:“与小白相遇,实乃缘分。”
“缘分……”沈南洲喃喃著,神情忽然有些黯然。
半晌后,他问道:“你方才说,想求我画什么?”
徐长青愣了下,连忙说道:“晚辈家中有一幅高祖画像,奈何年深日久,纸色泛黄,墨跡也有些淡了。故而晚辈想请先生帮忙重摹一幅,也好让后人有个瞻仰的念想。”
沈南洲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看著他,“徐公的画像?”
徐长青点点头。
“那画很好吗?公子竟请我临摹?”
徐长青闻言,沉默片刻,然后很郑重地说道:“那画……极好。”
这下子轮到沈南洲愣住了。他没想到徐长青会这么说。
徐长青找上门求画,显然也是听过自己的名声。可即便如此,依然在自己面前给出了『极好』评价,这让沈南洲些许不悦的同时,也有些好奇。
“那画是何人所画?”沈南洲挑了挑眉,问道。
“了斋先生。”
沈南洲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了斋?哪个了斋?”
“了斋先生名讳,晚生不知。只知道他是先祖的故交,画技卓绝。”
沈南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著。
“了斋……”他喃喃道,“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