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
美兮对于去法国读书有点忧虑,担心语言不通,成绩被落下。
我安慰她说:“没什么,很快就好了……”
美兮说:“如果有个老师在台上这样讲课——叽哩呱啦噼哩啪啦叽哩呱啦……一整天都这样说话,你听得懂吗!”
我说:“你可以……”
美兮又说:“你让旁边的同学解释一下老师讲的是什么,那个同学的翻译是这样的——叽哩呱啦噼哩啪啦叽哩呱啦……你怎么办!”
我很是担心这样的人:只能吃惯家乡饭菜,到了他乡,就皱着眉头没胃口了;只能睡惯家里的床,一换了地方,就翻来覆去失眠了;不管到了哪里,都改不了浓重的家乡口音,听得别人像猜谜一样;偶尔离开家乡,没几天就想家,必须及早赶回去……这样的人,根须太深了。
如果说,读万卷书等于行万里路,那么反过来说,行万里路也就等于读万卷书。可不可以这样计算:一里路等于一卷书?读万卷书,会把我们耗得老态龙钟;行万里路,用一个青春就够了。如此说来,行路比读书划得来。
宝贝,走出去吧!你将接触到繁华与竞争,从而学会生存的杂技;你将见识到荒凉与辽阔,那会让你的内心充满柔情;你将结识很多读过万卷书的人,得到提炼之后的营养;你将遭遇很多敌人与坏人,让你明白人间正道是沧桑;你将经历很多危险与算计,让你学会如何逃遁;你将撞上很多机会,让你学会如何取舍;你会知道天外有天,渐渐明白,这个井外大世界其实还是一个井底小世界;你会知道人外无人,过去你的某些景仰和崇拜都是可笑的可耻的;你会知道任何的炫耀都是浅薄的,任何的低调都是尊贵的;你会知道人性都是一样的,世界总是美好的……
一个人若想得到大知识,大视野,大境界,大雄心,大成就,必须不停朝朝朝前走。只有流动,一滴水才能从溪到河,从河到江,从江到海。
两个童年
美兮去法国的前一天,我带她到公园玩儿,先后得到了四把枪。前两把是买的,打出的“子弹”可以粘在玻璃上的那种“左轮式手枪”。美兮要了银色的,我要了金色的。
美兮说:“这把银色手枪适合女孩佩带,那把金色手枪适合男人佩带。”
接着,她去打电子枪,动作很麻利,“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十五枪十五中。接着,又玩了一次,“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又是十五枪十五中。
为此,她得到两个小奖品,我为她选了两把更小的枪,一发射,塑料轮就转着飞出去,很有趣。
我们拿着大大小小四把枪,开始为所欲为,又想打草丛上的小鸟,又想打半空中飞舞的蜻蜓,又想打树上的知了——结果连挨都没挨上。小鸟、蜻蜓、知了对我们的枪法越来越信任,渐渐围拢过来,差点就钻进枪口,集体研究和讨论什么枪如此不靠谱。
回到小区,我们把靶子立在石头上,四把枪轮番射击。偶尔打中一枪,靶子“啪”一声就翻了,感觉很爽。从周美兮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把一个叫周德东的人带回了童年。
人生第一课
……美兮,坚强是人生第一课。祝福你!
分离
虽然,我贪恋美兮,但是在她出国这件事上,我的心态是开朗的。
记得我第一次离开黑龙江老家,到山西去当兵,我母亲哭成了泪人儿,她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并且,全镇人都在感慨:太远了……但是,我执意要走出去。
现在我做了父亲,面对美兮的远离,心态已经和母亲截然不同。一个孩子,从童年时代就离开父亲,跟妈妈去闯**,从某种角度说,也是一种难得的锻炼,就像幼儿园的整托。我相信美兮以后会变得坚强而大气。
……不过,分别的这一天,我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就像撕下了一块肉。
对美兮来说,我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父亲,因此,尽管我心如刀绞,表面上却一直大大咧咧地笑着,丝毫不当回事儿。如果我表现出一点点伤感,就会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日后将更加思念我。我笑吟吟地目送她和小凯消失在外交通道之后,慢慢收敛了笑容。
女儿离开爸爸之后,爸爸喝醉了。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像个流浪汉。
一只蚂蚁跑过来说:“你怎么不回家呀?”
爸爸苦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家了。”
蚂蚁用触角指了指他的家,说:“那不是吗!”
爸爸说:“那是房子。”
动力
周末,我和美兮通电话。
她说:“爸爸,我很想你,你没打喷嚏吗?”
我说:“打了打了,原来是你想我想的啊!”
她说:“爸爸,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把我放在一个地方,上卫生间了。我就一个人在那里等。后来来了一辆车,我就莫名其妙地上车了,车开走之后,我透过玻璃看见你出来了,四处找我——周美兮呢?周美兮呢?我就喊——爸爸,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然后就哭,哭得死去活来的……”
天下的亲情都是一样的,做的梦也大同小异:分别,远去,无望,哭泣……
我说:“周美兮,等爸爸干成大事业就去法国找你,带你玩儿。”
美兮说:“不会用十个月吧?那可太远了。”
我逗她:“爸爸聪明啊,不用那么久。”
美兮说:“那你做事的时候告诉我,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免得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