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终於按下了刪除键。屏幕上那行“唯利是图”四个字消失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对著台上的年轻男人,带头开始鼓掌。
前排几个医药代表跟著站起来。掌声从稀稀拉拉逐渐变密。
台上。
刘雪看著李亦辰。胸腔里那颗心臟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她刚才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过一笔帐。如果李亦辰只拿原本六成利润的一成,那么换算下来,这款药可以在不影响公司收入的情况下,再次降价四万。
四万。
年治疗费用从十万降到六万。
加上医保报销,患者自付的部分只有两到三万。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不是天文数字。这是可以承受的负担。
刘雪接过话筒。
她的手指在话筒线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李亦辰站在旁边,单手插在西裤兜里。
“刘总。”李亦辰偏过头,“我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我只拿其中一成利的话——这款药还能再降多少钱?”
刘雪举起话筒。她看了看李亦辰,又看了看台下等待著她答覆的记者和其他人群。
台下所有镜头对准了她。
“如果李总愿意拿出自己五成的利作为降价的话——”
刘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么这款药的年治疗费用,將控制在六万以內。”
轰。
台下炸裂。
不是之前的骚动,不是之前的窃窃私语。是真正的炸裂。
后排几个记者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有人抓起手机往外打电话,有人举著录音笔往前挤。股吧的弹窗推送疯了——“刘氏医药董事长宣布『涅盘一號』年治疗费降至六万以內!神秘投资人自砍五成利润!”
灰夹克男人挤出人群。他捡起地上那根被踩扁的烟,捏在手心里。
六万。
不是十万。
那个刚才还在台上说自己“赚钱比你们容易一点”的年轻人,一上台就扔掉了五成利润。不是扔给公司,不是扔给股东。是扔给了那些素未谋面的、躺在病床上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灰夹克男人把烟再次塞进嘴里。
前排那个医药行业代表摘掉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五成利润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到底是来投资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投资人。”
台上。
李亦辰从刘雪手里接过话筒。
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闪光灯还在闪。咔嚓声连成一片。
灰夹克男人旁边的女记者,把录音笔举过头顶。她在嘈杂的人声中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李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亦辰握著话筒。视线越过台下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远处那排白色的钢架结构上。
刘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攥著话筒线的手指缓缓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