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灰夹克男人叼著烟,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套路。”
他旁边一个掛著“医药经济报”工牌的女记者,飞快地在录音笔上標註著时间戳。她压低嗓门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这个李总刚才在台下站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西装是高定,手錶看著也不便宜。这种年轻投资人我见多了——砸钱的时候一副救世主的嘴脸,真要谈利润了,比谁都精明。”
“十万还嫌少?年治疗费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嘘——听听他怎么说。”
台上。
李亦辰身后,刘雪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握在话筒线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定价是公司一致討论出来的。市场部做了整整两周的调研,对比了市面上所有同类靶向药的价格。年治疗费用十万,这个数字已经比同类產品低了將近一半。加上医保报销,患者自付的部分大概在四到五万之间。这是公司能承受的最低利润空间了。
可现在李亦辰当著所有媒体的面,说这个定价不合理?
他要现场加价?
刘雪胸腔里那颗心臟猛地往下坠。如果李亦辰真在现场推翻之前的定价方案,刘氏医药的信用体系会在五分钟之內彻底崩塌。那些刚刚还在鼓掌的记者,会瞬间把镜头对准她,等著看刘氏医药怎么现场打自己的脸。
她往前迈了半步。
压低嗓门。“李总——”
李亦辰没回头。他抬起左手,对著身后的刘雪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然后重新握住话筒。
“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之所以说这款药的定价不合理——”
“不是想加价。”
台下所有的骚动戛然而止。
“而是觉得,年治疗费用十万,还是有点高了。”
安静。极度的安静。
前排那个刚才摘了眼镜擦镜片的医药代表,手举在半空中,眼镜怎么都戴不回去。
李亦辰看著台下那群僵住的人。
“在国內,有多少家庭一年的收入能达到十万?”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些家庭,面对十万的年治疗费用,根本负担不起。”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这款药被纳入了医保,老百姓自己还是要掏出四五万的费用。这笔钱,已经占据了普通老百姓一年收入的一大半。”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甚至——”李亦辰停顿了片刻,“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全部收入。”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尖踩在舞台边缘。
“所以,我们这款药的出现,不仅要为患者解决身体上的问题。还要为老百姓解决经济上的问题。”
台下。
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把录音笔从嘴边放了下来。他低头看著自己手机上刚才敲出的那行“唯利是图”四个字,大拇指悬在刪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灰夹克男人的烟还叼在嘴里。菸嘴被牙齿咬扁了。
他旁边的女记者,把刚刚標註的那条“比谁都精明”的时间戳,默默刪掉了。
台上。
刘雪僵在原地。
她看著李亦辰挺拔的背脊,脑子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