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化妆、选地段、扛著自拍杆在大街上拦人採访,一天播十个小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脸笑得僵掉。
一个月挣两万。
一年二十四万。
还不够这一桌饭钱。
李亦辰一顿饭吃掉了她一年的收入,付钱的时候跟扫码骑共享单车一样隨意。
这就是有钱人?
肖雨晴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两个小人。
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白衬衫,一脸正气——
“雨晴啊雨晴,你清醒点!你怎么能被钱冲昏了头?自己挣的钱花著才踏实。你可不能做那种拜金女,不能,绝对不能!”
另一个散著头髮,嘴里嚼著口香糖,翘著二郎腿——
“姐妹你在搞笑吗?人家主动送钱你不要?你看看外面那些女的,想找这种机会找得到吗?少走二十年弯路啊!二十年!你算算你这辈子有几个二十年?”
高马尾急了:“那也不行!你这是出卖——”
散头髮打断她:“你闭嘴。你挣的那点钱够不够你在魔都交房租的?上个月你信用卡还差三千没还呢。”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吵得面红耳赤。
“多吃点菜。”
李亦辰的声音从正上方传下来。
肖雨晴猛地回过神,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李亦辰正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她碟子上方,刚夹了一块鱈鱼放下来。
她赶紧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著低头的角度遮住自己更红了两分的脸。
刚才走神走得太深了。
“怎么了?”李亦辰在对面坐下来,看著她。“发什么呆?”
“没、没怎么。”肖雨晴把鱈鱼塞进嘴里。“走了一会儿神。”
李亦辰歪了一下头,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是不是还在想少走二十年弯路的事儿?”
肖雨晴嘴里的鱈鱼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猛地抬头,瞪著李亦辰。
耳根子烧得快要冒烟了。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李亦辰举起双手投降,笑著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来,喝酒。”
肖雨晴没接话,低著头夹菜。
但嘴角的弧度,藏也藏不住。
窗外的夜景亮得彻底了。整个浦东的天际线铺展在玻璃窗后面,灯光密密匝匝,层叠错落。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喝,话题从大学聊到毕业,从毕业聊到这两年各自的生活。
肖雨晴说她毕业后找了三个月工作没找到,实习的那家公司拖了两个月工资最后黄了。后来误打误撞进了直播行业,从零粉丝做起,每天在街头拦人採访。
“冬天最难熬。手冻得握不住自拍杆,说话嘴都张不利索。”她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不过现在好多了,粉丝慢慢涨起来了。”
李亦辰听著,没插嘴。
他端著酒杯,晃了两下。
杯壁上的红酒掛著一层薄薄的酒腿,在灯光下缓缓往下淌。
“你呢?”肖雨晴抬起头。“你这两年都在做什么?虚擬货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