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都是假的。
就连那句我只愿小婉开心都是假的。
宋婉怎么能不恨啊,不恨他,不恨上官揽月。
虞玄临本就心烦意乱,眼下见她哭,更是心烦。他近日情绪不稳,想出声怒斥,却听见她诉说情意,便又强压下去。
观察着虞玄临的神色,宋婉吸了吸鼻子道:“臣妾知道陛下生气,可这些事,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还如此生气?臣妾还以为陛下不介意了呢?”
“此话何意?”
“皇后娘娘年少的时候喜欢上自己父亲的学生,因着那人不喜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赌气嫁给陛下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臣妾与皇后娘娘亦是年少相识,此等事,并非秘密啊,与臣妾等一同长大的人都是知晓的。”
这话是假的,她之所以知道还是从前在王府时,虞玄临醉了酒同她说的。
虞玄临周身寒气骤盛,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朕的后宫、朕的皇后,也敢随意置喙?”
宋婉疼得眉尖轻颤,却硬是没叫出声,只垂着眼睫,泪珠儿恰到好处地滚落,声音柔得发颤,却字字淬着冰:
“臣妾不敢妄议皇后,可陛下扪心自问,这些年陛下心头那根刺,难道是假的吗?”
“陛下气的从来不是流言,是她上官揽月,自始至终,心里就没装过陛下。”
“住口。”虞玄临声线发紧。
“臣妾偏要说。”宋婉轻轻抽回手,垂在身侧攥紧,依旧是温顺模样,语气却步步紧逼,
“陛下软禁她,罚她禁足,不过是自欺欺人。她若真有半分在意陛下,又怎会为了旧情人、为了太子,次次与陛下针锋相对?”
她顿了顿,看着虞玄临铁青的脸,心中快意翻涌,面上却愈发柔弱:
“臣妾陪在陛下身边二十年,陛下可还记得与臣妾一同在宫外的日子?可记得对臣妾的种种承诺?可记得好几个夜里,陛下躺在臣妾怀中落泪?”
宫外?
承诺?
在她怀中落泪?
有这些事吗?虞玄临不记得了,他蹙着眉。
宋婉说这些话,只是想勾起虞玄临的回忆,让他足够信任她,短暂爱她,彻底弃了上官揽月,以此拔除丞相府,不想,却是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顷刻间,她的所有伪装都被击碎。
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很久后,她才回神,在今日,此时此刻,她竟然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个人。
殿中发出她的笑声,悲凉又嘲讽。
“你笑什么?”虞玄临质问。
“笑陛下这二十年来和臣妾一样,也从未得到过一颗真心!”宋婉手指轻轻擦去眼角泪水,讽笑道。
“宋婉!”
宋婉还在笑,她再也伪装不出来什么了,只觉得好恶心好恶心。
知道所有事的时候,她恨自己,恨虞玄临。可每当夜里想起从前来时,她还是会奢望期待,觉得虞玄临对她是有一点真心的。毕竟,他真的只立了一个贵妃。
这些年,二人夜里常常相伴,春日窝在宫殿里看书,夏日品酒,秋日一起偷偷出城赛马,冬日里一起堆雪人……还有太多太多。
今时今日,她彻底彻底的“疯了。”
她的讽笑落在耳中尤为刺耳。
宋婉那句话还是戳痛了虞玄临,他抬眼,这个大殿中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嘲笑他。二十年来,从未得到过上官揽月的真心,又像是在提醒他,唤醒他年少的记忆,让他更清楚的知道,上官揽月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虞玄临额头青筋暴起,眼眸血红。
“陛下不会的。”宋婉眉眼微扬,再无半分敬畏,神色间毫无惧死之态,反倒透着几分有恃无恐,“萧庭桉已战死沙场,陛下此刻,离不开臣妾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