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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的路(第2页)

知微低头看了看围裙,没反驳。他把围裙摘下来,抖了两下,铜屑掉在桌面上,噼里啪啦像是下了一场铜色的阵雨。然后他从油纸包里拿起炸糕,咬了第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

"怎么样。"

"酱肉有点咸。"

"咸了你还吃。"

"咸了好,咸了能吃久一点。"

怀瑾看着他,这个人永远在用"久"来量一切。桂花糕硬了能吃久一点、酱肉咸了能吃久一点、锉刀推慢了能把铜活字做得久一点。他不是在省,是在把每一件事的时间拉长。

段六指在作坊那头喊了一声:"知微,你同窗来了就歇一会儿,反正你早上已经锉了四个活字。后生仔不要老弯着腰,腰弯久了站起来疼。"

"知道了。"知微回了一声,但没站起来。他把炸糕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然后从工具袋底下抽出一封信,递给怀瑾。

"昨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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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是谢家专用的,淡青色,左下方一个印:陈郡谢氏。四字印泥色很深,不是鲜红,是沉淀了很久的暗红,像是把门第的重量压在了方寸之间。

怀瑾接过来,没拆。他看着知微:"你家里人写的。"

"我爹。"

"催你回去。"

"已三月矣,当自量。原文只有这七个字。其他内容,是我娘写的。"

"你娘写了什么。"

知微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他娘的信。怀瑾展开:

吾儿知微:

你爹的话你在信里都看到了,他不太高兴。但你也知道,他不太高兴的方式是少说话。少说的背后不是怒,是担心。担心你走的路不稳。

家里不是不让你做手艺。你从小喜欢拆东西、装东西、修东西,我们知道。但你知道,陈郡谢氏这一支嫡系虽然现在不太说话了,但还是有人在看。你爹在朝中做官,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何况是儿子去少府监当了工匠。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是说她没法跟人解释。他不能跟同僚说我儿子在少府监锉铜活字,不是丢脸,是没法解释。

你走之前说的两年,我是记得的。你爹也记得。但你走后的第三个月,你大伯(你知道他说什么比做什么重要)来家里吃了顿饭。席间提了一嘴,谢家的子弟,要么读书做官,要么归乡管田,没有第三条路。你爹没接话,但手在桌面下把袖口攥了一顿饭。

娘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回来。是让你知道:你在少府监锉的每一个铜字,都在替你爹扛着压力。如果你决定继续扛,那就扛住了。

天凉了,多穿一件。

娘字八月十五

怀瑾把信折好,折得跟明远的信一样整齐。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在想怎么开头。

最后他说:"你娘的信比你家任何人都会写。她写不是要你回来,但每个字都在说你值得回来。"

知微没抬头。他把锉刀放回工具架上,放的位置正好在"中号"那一格的正中间。

"但我不回去。"他说。

怀瑾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两封信,谢家父亲的信只有七个字,母亲的信写了一页半。这两封信放在一起,一边是短到几乎无话可说,一边是长到不能再说的另一边。

"你娘说你在少府监锉的每一个铜字,都在替你爹扛着压力。"怀瑾慢慢说,"你爹那边呢?他那边是什么?"

"我爹那边,"知微想了想,"是沉默。他不说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话。他说当自量,量不是劝我回来,是让我自己掂量轻重。他已经把轻重放在我手上了。"

"那你掂量出来了?"

"掂量出来了。轻重不在少府监,在他心里。他在担心我,但我不在担心他自己,他在担心谢家。这两件事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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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把两包吃的推到一边,把策论草稿也推到一边。桌上只剩知微的工具和谢家的两封信。

"你跟家里说的是两年,"

"对。但三个月之后家里就开始催了。"

"因为你是嫡系。嫡系子弟去做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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