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毡子卷后面抽出一小卷粗麻绳。"知微,这个是给你的。"
"什么。"
"你那个折叠弓展览用的绳子。上次你绑展台的时候用的是细麻绳,展台不稳。我帮你换了粗的。路上碰到的杂货铺,顺路。"
知微接过麻绳,看了一眼就知道长风是在说真话还是胡扯。麻绳确实是新的,还带着店里的草屑。"你哪来的钱。"
"用弹弓跟杂货铺老板换的。"长风挠了挠头,"那把弹弓是赵教官送的,他说我射术可以了,弹弓留着没用。"
"你用赵教官的弹弓,换了一卷麻绳?给知微展台用?"怀瑾掰着手指。
"对。有意见?"
怀瑾发现自己居然提不出任何意见,因为这笔换法,确实很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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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把行李背起来,毡子卷挂在背后,布袋挎在肩上,知微缝的那根线在布口上走了一圈,比原来的针脚还密。
"三十里,"怀瑾抬头看了看天,"你今天走,傍晚就到了。"
"对。"
"到了写封信,给斋舍,不对,斋舍没人了。寄到我家。"
"你家在哪。"
"崇仁坊裴,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会收。"
怀瑾把弓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拳头,和平时一样。长风也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碰完了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弓,现在空了。然后他忽然说:"怀瑾,你还记不记得第一年冬天。我崴了脚,你翻墙出去给我找跌打酒,那次你也被记了过。"
"记得。赵监丞罚我抄《论语》,我抄了一夜。你跛着脚给我端了碗热水过来。热水翻了,泼了我一袖子。"
"对,你骂了我一句瘸子还端什么水。"
"你回了句瘸子也要端。"
长风笑了笑,声音不大,没有震落叶子的级别。"我想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几个人,就是我要待的地方。"
怀瑾没接话。他低头把弓弦又拉了一下,这次拉开了大半,手没滑。弓弦在日光里弹出一个闷闷的音。
没有多的话。碰完拳头,长风转过身,走了三步,忽然又转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毡子包着,粗毡,边角磨得起了毛。他往怀瑾手里一塞,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怀瑾打开毡子,是一本旧的登记册。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甲字三号·顾长风登记簿
第一页:
入学第一天(天宝元年·九月廿三):
裴怀瑾:到。带来的东西:桂花糕一袋、糖若干、他娘的挂念不可计数。
陆明远:到。带来的东西:书一堆、文房用具全套、话不多。
谢知微:到。带来的东西:工具一套、长得矮。
怀瑾往后翻。每一页都有新东西,不是每天记,是只在重要的时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