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人?"
"对。用我的厚脸皮。"怀瑾拍了拍袖子,这是他"我要开始搞事情了"的标志性动作,"你把东西摆好就行。"
明远放下手里的《文选》,说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话:"我去写告示。写清楚时间、地点、不许碰展品、碰坏了怀瑾赔。"
"为什么是我赔。"
"因为你拉的客。"
长风站起来,弹了弹膝盖上的灰:"我站在门口,谁来了先过我这关。不是挡人,是跟我登记。我帮你记谁夸了什么,免得你不好意思听。"
知微看着他们三个,眼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没有笑出声,但那双杏眼里的光比平时亮了。
"好。"他说。
---
怀瑾拉人不靠告示,靠嘴。
第一站:食堂。他端着碗坐在隔壁桌两个律学馆的学生旁边,吃了三口饭就开始:
"你们知道甲字三号斋舍的谢知微吗,不知道没关系。你们知道他做的东西吗,也不知道。那你们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午后、甲字三号斋舍、谢知微的手工作品展,免费参观、免费茶、免费看一个做了四年东西从来不给人看的同龄人把他的箱子打开。"
两个律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他有折叠弓。能折到一尺长,上弦射出去跟真弓一样。"怀瑾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你们律学的整天跟条律打交道,没见过好东西,去看看。"
第二站:太学馆廊下。他截住了一个跟他同班上过《论语》的太学生,就是去年策论被贴在墙上但没人读的那个。
"明天,"怀瑾直接说。
"什么。"
"你去年那篇策论,我说过立意不错。明天你来看谢知微的展览,算是还我个人情。"
那个太学生愣了三息,然后说:"你不是说不用还吗。"
"我现在需要了。"
第三站:绳愆厅门口。他拦住了赵监丞。
"赵监丞,"
"又犯事了?"
"没有。是有好事,明天午后甲字三号斋舍,谢知微手工作品展。赵监丞来不来。"
赵监丞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在国子监四年,第一回不是因为罚抄来找我。"
"所以你来不来。"
赵监丞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纪律上,斋舍不能办展览。"
"那哪能办。"
"……也没说不让。"赵监丞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别把东西摆在走廊里。堵路不行。"
怀瑾对着赵监丞的背影行了个礼,不是正经的揖礼,是胡乱比划了一下,但他比得很高兴。
---
第二天午后。甲字三号斋舍的门开着,不,是拆了。长风把门板卸下来靠在走廊墙上("门框太窄,挤坏了展品怎么办",他现在比知微还紧张)。
屋子里重新布置过:四张铺位拼成三排长桌,铺上知微从绳愆厅借来的白布(赵监丞批的条子:"甲字三号借白布一丈,展览用,不得污损")。几十件手工制品按大小排开,大的(折叠弓、茶具架)放在中间,小的(陀螺、九连环、小水车)沿桌边摆了一圈,最角落放了那把还没刻完的榉木雎鸠,旁边压了张纸条:"未完成。"
知微站在桌子后面,袖口挽到手肘,随时准备给人演示折叠弓的开合。
来的人比怀瑾预计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