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低头继续抄他的书,但怀瑾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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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怀瑾坐在斋舍的灯下改策论。
他把"窃以为"改成了"臣以为",策论的格式,开头要用"臣"字,表示这是"臣下对皇帝说的话"。
他把"唯不可因兄而止"改成了"不可因兄而止,亦不可因弟而让",句式更整齐。
他在"各认其路,各尽其性"后面加了一段引经据典,引的是《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证明"各尽其性"是有经典依据的。
改完之后,他又读了一遍。
嗯,正经多了。
但正经归正经,他还是能感觉到,这篇策论的底色是"他的"。不是"标准策论"的样子,是"裴怀瑾的策论"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他决定,就这样吧。
直着走是哥哥的路。
弯着走是他的路。
博士说了,弯着走也行,但走到头得是个结果。
行。
那就走到头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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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国子监的其他角落里,另外三个人也在各自忙着。
长风在习武场上,不是正规的武课,是他自己加练。他找了一根粗木棍当做"翘关"(武举科目之一,要把一根重上百斤的关门棍举起来),正在那儿吭哧吭哧地举。举了三次,第三次差点把棍子砸自己脚上。
"我靠……"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
但他没放弃,捡起棍子继续举。
知微在国子监后面的作坊区,那里有几个老匠人在做木工活,国子监的桌子椅子坏了都是他们修的。
知微坐在角落里,看着一个老匠人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出来,薄得能透光。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师傅,这个刨子,角度是多少?"
老匠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刨子递给他。
知微接过来,在木头上来回推了一次,出来一卷刨花,但不够薄。
"角度不对,"老匠人说,"你手腕要再低一点。"
知微点了点头,继续推。
明远在图书馆,他从傍晚待到闭馆,闭馆后回了斋舍,但没睡,点了蜡烛继续抄书。他抄的是《礼记·大学》篇,不是因为要考试,是因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那句话,他觉得里面有某种他还没完全理解但很重要的事情。
四个人,四个方向。
但在这一天,天宝四载二月的一个普通春夜,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点:
都开始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