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叫人看天,别把节气搞忘了。"长风一口气说完了四句,然后愣住了,"哎?我好像记住了?"
怀瑾笑了,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这叫记忆挂钩法,"他得意地说,"把新知识和你已经知道的东西挂在一起,就好记了。我这些顺口溜都是挂钩,挂在你已经懂的大白话上,你一拽就拽出来了。"
长风看着他,表情很复杂,有佩服,有"你脑子怎么长的"的困惑,还有一点"算了反正我学不来"的放弃。
"行吧,"长风说,"你这些顺口溜,多编点。我跟着你背。"
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你武举要考策论,策论要引经据典,你经义都不会背,怎么引?"
"引个大概不行吗?"长风抱着一丝希望。
"不行,"怀瑾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考官都是老儒家,一个字错了就扣分。你引个大概,大概到考官心里,你的分数就没了。"
长风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来,开始跟着怀瑾念顺口溜。
斋舍外面,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画面很好看,一个坐在桌前指着纸念,一个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跟着念,两个人的声音一高一低,像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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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国子监的课表是"上半日经义、下半日策论或习武",下午自由修习。
怀瑾没去习武场(他不需要考武举),也没去图书馆(他不喜欢在图书馆看书,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没法思考),而是去了国子监后头的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是国子监最偏的地方,夹在斋舍和围墙之间,只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和一排石头凳子。平时没人来,因为"太偏了,走过来要半盏茶时间,不值当"。
但怀瑾喜欢这里,因为偏,因为安静,因为歪脖子柳树的影子落在石头凳子上很好看。
他坐在石头凳子上,展开一张空白纸,开始写策论。
题目是他自己出的,《论嫡次子之出路》。
这是他从去年秋天就开始想的题目,在枕头底下的小册子里写过初稿,被明远批了"还行"。现在他想重写,认真地写,写一封能拿甲等、能让人记住的策论。
他提笔,蘸墨,想了想,然后写:
"论嫡次子之出路"
嫡次子者,生于承重与不承重之间,立于有路与无路之交。承重者,嫡长子也,宗祧所系,爵位所归,一路既定,无可避开。不承重者,庶子也,无承重之责,亦无承重之困,反可轻身择路,虽有"庶孽"之名,却无"必走"之实。唯嫡次子,承重则不可,不承重则不甘;走兄之路则重叠,走弟之路则降格。四顾茫然,路在何方?
他写完这段,自己读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开头不错,把问题说清楚了。
继续写:
"窃以为,嫡次子之困,非困于家,而困于心,非无路可走,而不知哪条路是自己的。兄之所长,未必己之所长;父之所期,未必己之所愿。若以兄已走此路为由,避而不走,是舍己从人;若以我偏不走此路为由,逆而不走,是舍理从气。二者皆非也。"
"然则何以处之?曰:各认其路,各尽其性。兄善继,则继之;弟善创,则创之。嫡次子者,可继可创,可文可武,可进可退,唯不可因兄而止、因弟而让。家之大,容得下两条路;路之广,走得通两种人。"
他写完这两段,停下来,盯着纸面上的字。
这段话的逻辑是通的,他没有胡说八道,他真的在思考"嫡次子"这个身份的结构性困境。但语气……语气不太像正经策论。正经策论应该"严肃、庄重、用词古雅",他这策论写得像在跟人聊天,虽然聊的很深,但聊法太随意了。
他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段:
"或问:子之论,似有偏重创而轻继之意?答曰:非也。继与创,本非对立,善继者亦需创,善创者亦需继。唯偏废一方,则各有其弊。本文所论,乃嫡次子不必尽走嫡长子之路一意,非嫡次子不当继也。读者幸勿误会。"
他放下笔,把整篇策论又读了一遍。
嗯,逻辑是通的,观点是清楚的,就是语气太不正经。
但……不正经就不行吗?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篇策论拿给明远看,明远的批语虽然苛刻,但他的判断力是怀瑾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