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伴真雄的锅铲停了一下。"最重要的事?"
"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大伴真雄把锅铲放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今天最重要的事,"他看着怀瑾,"是问裴兄一个问题。"
"问我?"
"嗯。裴兄在国子监两年了,最喜欢长安的什么?"
怀瑾没想到这个问题。他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想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长。
长风在射圃射箭的时候,是最喜欢长安的时候。
知微在窗前磨东西的时候,是最喜欢长安的时候。
明远在黑暗中说"你折了四折"的时候,是最喜欢长安的时候。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说:
"最喜欢的地方是国子监门口那棵老槐树。"
大伴真雄歪了歪头。"槐树?"
"嗯。每次进出都看到它。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地白花瓣,踩上去软的。夏天遮阴,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的样子特别好看,像在说我光秃秃的但我还在。"
大伴真雄想了很久。
"我记住了。"他说,"老槐树。下次经过的时候我会看。"
---
大伴真雄来国子监第十天,长风知道了这件事。
消息来源是射圃。长风每天下午必修射箭,不管有没有人教,他自己练。这天他射完一轮,收弓的时候看到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大伴真雄,另一个是四门学的一个学生,两个人好像在比划什么。
长风拎着弓走过去。
"你们在干吗?"
大伴真雄转过头,认出了他,国子学教室里见过,但这个红脸膛、大嗓门的少年他印象更深:上次《诗经》课上,这个人被博士点名背诵,站起来说"关关是鸟叫,雎鸠是鸟,在河之洲是河里的沙洲,它在叫"。博士的脸当时就跟锅底一样。
"长风兄。"大伴真雄规规矩矩叫人。
"你是那个日本人?"
"在下大伴真雄。日本国——"
"我知道你是日本人,我问你们在干吗。"
大伴真雄身后的四门学生抢着说:"大伴兄在看我拉弓,他想学射箭。"
长风看了看大伴真雄,小身板,细胳膊,站姿倒是挺直的。
"你想学射箭?"
"在下想试一试。在我家乡,弓道是武艺必修,但唐弓与倭弓形制不同,我想看一看唐弓是什么样的。"
长风把弓递过去。"那你试试。"
大伴真雄接过来。接的姿势就不对,他接弓的时候是双手捧的,像捧个碗,不是单手握弓把。长风嘴角抽了一下,没说。
大伴真雄把弓举起来,拉弦,拉到一半,弦卡住了。他的胳膊力气不够,拉不到满弓。
"……"大伴真雄看着手里的弓,表情很认真,但弓不认识他的认真。
长风叹了口气。
"你过来。"他招手,"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刻钟,怀瑾也从教室里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长风站在大伴真雄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肘,另一只手指着弓臂上的弧度,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大伴真雄歪着头听,然后点头,然后试着再拉,这次拉到了三分之二。
"行了。"长风松开手,"今天就到这儿。你胳膊没劲儿,练了也白练。先练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