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并非男子。”
“世人熟知的慕容锦,本就是女儿身。”
字字落定,震彻金銮殿每一寸角落。
百官瞬间哗然,面色惨白如纸,惊恐、错愕、难以置信、震怒纷杂的情绪席卷全场。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私入仕途,混迹朝堂;
触犯大靖千年礼教禁忌。
随便一条,皆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方才步步紧逼、假意规劝的老臣,瞬间面色铁青,厉声怒斥:
“大胆狂徒!竟敢欺瞒圣驾朝野,以女子之身混迹庙堂,罔顾国法,大逆不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生来只配困于内宅相夫教子,岂配立于金銮、监察百官!速速伏地请罪,等候发落!”
谩骂、呵斥、定罪、攻讦,顷刻间扑面而来,字字都要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唯有高位龙椅之上,帝王默然端坐,深沉目光静静凝望着殿下青丝散落、傲骨铮铮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无半分震怒,只剩沉沉思忖。
殿外长街,风起叶落。
白衣红发的沈辞本倚在宫墙老树之下等候,听闻殿内异变,指尖骤然攥紧,周身朱红神火一瞬暴涨,本能便要掠入大殿,将她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杀机非议。
可目光穿透宫墙,落在大殿内那道从容孤挺的青袍身影上时,骤然顿住脚步。
他瞬间看懂了她的心思。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亲手劈开千秋世俗枷锁的最后一步。
这最后一刀,必须由她亲自落下,亲自撕破偏见,亲自踏碎桎梏,方能彻底勘破第三关的心劫,圆满破局。
旁人庇护,皆是外力;唯有自我坦荡,自我立骨,才是真正的解脱。
沈辞压下心头躁动的护意,凤眼沉沉望向大殿,只悄然放出一缕极淡朱红神火,萦绕在殿外四周,暗中隔绝暗处潜藏的杀机与阴私算计,分寸恪守,绝不越俎代庖,不抢她半分高光。
虚空冥冥之中,一缕温润白虎灵力轻轻漾动,是白骁遥遥凝望,满心牵挂与动容;一抹沉静青龙微光悄然蛰伏,是陆烬默默守护,稳住她神魂不受心魔侵扰。
四神凝眸相望,皆静静陪她,走过这最艰难、最孤绝的一步。
风波中心,陈雁言立在大殿中央,迎着满殿唾骂、指责、杀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无惧无怯,从容坦荡。
她迎着万千非议,缓缓开口,清宁音色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狠狠砸碎流传千年的世俗偏见:
“历朝礼教规制,皆言女子不可为官,不可议政,不可立身朝堂。”
“可臣敢问诸位大人——”
“定国安邦,勘贪肃弊,心怀苍生,恪尽职守,分男女之别吗?”
“为官清正,不贪不腐,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论品行才干,分高下贵贱吗?”
她目光扫过一众神色窘迫的朝臣,字字掷地有声:
“臣寒窗十二载,隐姓藏形,束发敛态,熬过内宅桎梏,踏过寒门泥泞,凭一己真才实学考中探花,踏入仕途。”
“为官两载,查贪腐、纠佞臣、扶弱小、抗权贵,数次身陷构陷流言,屡遭倾轧软禁,却从未有过半分渎职懈怠,从未负过朝堂百姓。”
“诸位大人整日死守老旧礼教,以性别论高低,以皮囊定优劣,无视实干之才,不问为官本心,空谈祖制规矩,死守迂腐陋习。”
“这般狭隘刻板、固步自封,才是真正误朝局、误苍生!”
言罢,她抬手将多年暗中收集的百官贪腐、结党营私、荒废民生、门阀徇私的罪证卷宗,齐齐呈递丹陛之下。
“我是女子,又如何?”
陈雁言抬眸,眼底清光凛冽,风骨凛然:
“我藏形入世,不靠宗族荫蔽,不靠世族依附,不靠裙带私情,只凭一身才干、一颗本心,立足朝堂,坚守正道。”
“诸位皆是堂堂七尺男儿,身居高位,却结党营私、嫉贤妒能、构陷忠良、欺压寒门、漠视民生疾苦。”
“若论品行、论才干、论风骨、论初心,诸位衮衮诸公,未必及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