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是过去的老黄历,看一提到周立奇你的那张泄密的脸!”
梅山追问:“快回答我的问题。”
村钰说:“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倒是想问你,当初他哪点吸引你?”
喝了点啤酒,梅山也不忌讳:“最初见到他时,是他沉默着一直咬着嘴唇的那股倔强样子,后来知道他手术做得好,觉得他很神!再后来听说他家境贫寒,又多了一种佩服。”
村钰说:“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
梅山问:“你怎么想?”
村钰说:“在学校时,周立奇不太爱说话,但却是出了名的能学,对他印象深刻就是因为他的出色成绩,随着对他的逐步了解,觉得他这个人把自己封闭得很严。”
“什么意思?”
梅山说:“说个细节,还是举例说明比较好。”
村钰想了想,说:“有一次……算了,说了不好,好像我嫌贫爱富似的,其实不是……”
梅山似是很想知道那个细节,继续追问。
村钰接着说:“知道学习成绩在全班排第一的周立奇是贫困生后,和你一样我也觉得他非常不容易,对他是既佩服又同情,也许用同情这个词不恰当,但我当时就是想帮帮他。我一个亲戚在西郊搞批发,经常雇人帮着卸车,一次能挣个十块八块的。我已经介绍了班里的几个贫困生去了,当我也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周立奇时,你猜他什么反应?”
“很感谢你。还能是什么反应?”
“你说错了,他几乎没犹豫,一口就拒绝了。”
梅山说:“那他是不好意思,有点小虚荣,可以理解,刚才你不想说的细节就是这个?”
村钰接着说:“后来我有一次去商场,偶然看到他在卖冰棍,为了不伤害他的自尊心,我偷偷躲开了。再后来想想还是打算帮他,但还是被他拒绝了。假如一开始他和我不熟时拒绝,我可以理解,后来发现无论和他怎么熟悉,他总是带着一层厚厚的壳,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厚了。”
梅山说:“还有一个原因,你没意识到。”
村钰问:“你是指?”
梅山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不是一路人!我指的是生活方式。用现在的话说他太老土,你太小资,所以他才不敢让你接近他。”
村钰承认:“也许吧。记得快毕业时,有一次辅导员请班干部吃饭。吃饭时有一道菜,清水煮海螺。菜刚上来,周立奇就用筷子夹起一个往嘴里塞。来不及制止,坐在他旁边的我就听到海螺壳和他的牙齿碰撞出巨大的咔嚓声。顿时,我全身的神经都被震麻了。”
梅山又问:“刚才你说的那个细节就是这个?”
村钰摇了摇头。
梅山说:“别让我着急了,快点告诉我吧。”
村钰猛然说道:“你算是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痴情女子了,痴情女子就是不放过对所爱男子的任何一点生活细节的追踪和了解。”
梅山说:“快说吧,我很想知道。”
村钰喝了口水,慢慢地说:“有一次,我忘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去饭堂吃饭去晚了。”
梅山催促:“去晚了怎么了?”
村钰说:“吃饭的同学都走光了,打扫的师傅从里面还没出来,饭堂里只有周立奇一个人,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梅山睁大眼睛:“什么?”
村钰说:“周立奇沿着一溜上面布满残渣剩饭的桌子走过去,看见一个碗里塞着半拉被水浸泡了的馒头,顺手捡起来塞进嘴里,紧走两步到了另一张桌子跟前,端起碗里剩的半碗玉米糊糊动作麻利地喝了下去。看他躲躲闪闪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不希望别人这个时候看到他。”
村钰接着说:“我连饭都没敢进去吃,就抽身走了。”
梅山沉默许久,问道:“你是嫌弃他这个?这有什么?我觉得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他很了不起!”
村钰说:“你误会了,我绝对不是嫌贫心理。”
梅山又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你们不是一路人。”
对梅山的这个解释,村钰没再反驳。
吃完饭,回到宾馆。熄灯之后,村钰最终还是忍不住,她伸长脖子问对面**的梅山:“你说他每个月都把工资、奖金交给我,他还哪儿来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