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今晚去了那个房间。
她作为这座月轩的主人,对客人的深夜走动自然是知道的。
但这不是让她忽然在月色下停住脚步的真正原因——让她停下的是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离西厢小院不过数步之遥的花园暗处,紧紧握着如意环,环心震颤的频率与她心跳重合到了一致。
她垂下眼睫,继续往琴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她听到了——
那声极细微的、从西厢小院窗口缝隙中漏出来的雌叫。
不是小舞平时说话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被快感推到极限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却在尾声上扬成颤巍巍的柔软鼻音,像是把【主人】两个字裹在融化的蜜里一同吐出来。
唐月华攥着如意环的手突然失去了分寸,指节用力到环缘在掌心留下一道白印。
她僵硬了片刻,然后几乎是用意志力把脚步移到了琴房。
推开琴房的门,月光正洒在琴凳上。
她坐下来不需要看谱,手指自动落在了第一个音符上。
她弹的是《秋风词》——今天下午秋宴上她弹过的那首。
但弹到第三段变奏时她的琴声忽然出现了下午同样的那个走调。
不止一个走调——是整段旋律都在偏离原谱往下午她瞥到临那一刻的即兴炫音上滑。
她发现自己正在把琴谱最后一页用朱笔改过的炫音翻来覆去地重复弹好几遍——越弹越快,越弹越密,指尖摩擦琴弦的力度逐渐加重,直到那架旧琴的琴弦在最高音处崩的一声断了一根。
断裂的琴弦弹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她低头看着那道红痕,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在琴声最密集的那一小段里她把西厢窗口漏出的那声雌叫融进了旋律。
而她竟然觉得那旋律比她过去二十年里弹过的任何礼仪大曲都要真实。
她缓缓合上琴盖。
月光照在那根断掉的琴弦上,细如游丝,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如意环在袖中终于停止了振动。
不是因为临的气息消失了——是因为她的环心终于找到了调准那个频率的旋律。
只是调准之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弹给别人听。
她拿起琴凳上遗落的乐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在琴房窗口往西厢方向看了一眼。
西厢小院的灯仍然亮着,但那股高强度的魂力交互已经平息了。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暗处,将如意环的环缘从掌心松开,让它在袖中重新缓缓转动。
环心振动的频率虽然比白天慢了很多,但仍然微微偏快——因为她离他更近了。
琴房与西厢小院不过隔了几十步,一个中庭、一堵墙、和两棵桂花树。
这个距离足以让如意环保持在一个她可以感知却无法完全平息的持续低鸣状态。
她转身将断弦卷在指尖绕了绕。
如意环的环缘轻轻搭上琴房窗框,往西厢方向再偏半寸——然后被她自己按住了。
明天是秋宴最后一天。
临会在明天下午的药茶品鉴环节作为学院药师演示丹药调配,届时她作为月轩主人理应出席主持——她还会再见到他。
她将断弦从指尖解下,趁着夜色沉沉睡去,梦里如意环还在不紧不慢地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