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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老警察（第3页）

"陆征。"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平静的，但陆征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疲惫和焦虑。

"沈渡。"他说，"我找到了王建国。但他不肯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害怕。"沈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陆征说，"他很害怕。他……他说有些事不该被翻出来，翻出来会死人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你觉得他会对我开口吗？"沈渡问。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会。"他说，"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受害者。你……你是他当年删除的那份证词的主人。他欠你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好。"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去。"

陆征深吸一口气。

"沈渡。"他说，"你要小心。王建国……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老人。但……但那个让他害怕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我知道。"沈渡说。

她挂了电话。

陆征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王建国的声音——那个沙哑的、苍老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退休的老工人，住在城南的一个小院子里，每天早上起来浇花，下午在院子里下棋，晚上看新闻联播。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

但王建国做了错事。

他删除了证据。他拿了不该拿的钱。他让一个女孩的证词从卷宗中消失。

这些错事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就被原谅。

但陆征知道，要让王建国开口，不能用压力，不能用威胁，不能用法律。要用……要用理解。要用一个受害者对另一个被吓坏了的人的理解。

而沈渡，比任何人都理解恐惧。

陆征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小区里的路灯终于亮了，发出昏暗的、黄色的光，照在那些破旧的楼房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但虚假的光泽。远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阴影覆盖了半条路面，像一只张开的黑色手掌。

他发动了引擎，把车开出了小区。车灯亮了，两道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前方的路面上。路面是灰色的，粗糙的，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缝，像一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

他知道，沈渡会找到答案的。

因为沈渡和他不一样。他是警察，他用证据和逻辑来寻找真相。而沈渡用的是另一种东西——她用的是恐惧。她闻得到恐惧的气味，她读得懂恐惧的语言，她知道恐惧藏在每一个人心里的哪个角落。对于王建国这样一个被恐惧折磨了八年的老人来说，沈渡比任何警察都更有说服力。

因为沈渡本身就是恐惧的证明——一个从恐惧中走出来的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活下来了"。这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有力量。

因为恐惧是她最熟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