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个画面。十二年前,她十六岁,被囚禁了四十七天,精神崩溃,连话都说不清楚。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的时候,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以为那是幻觉。她以为摆渡人又在折磨她。她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警服,蹲在她面前。他的脸被光线照得模糊,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双明亮的、温暖的、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睛。
他说:"你安全了,你自由了。"
她当时没有反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恐惧,习惯了摆渡人的声音。突然出现的光明和温暖,让她不知所措。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年轻的男人叫陆征,二十四岁,刚从警校毕业两年,是参与"摆渡人"案件调查的刑警之一。他是第一个进入地下室的人,也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她记得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他的警服上沾着灰尘和汗水,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脸被手电筒的光照得苍白,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双明亮的、温暖的、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虽然微弱,但确实在那里。
他说:"你安全了,你自由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他没有伸手碰她,只是蹲在那里,和她保持大约一米的距离。他等了很久,等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等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然后他才缓缓伸出手,说:"我带你出去,好吗?"
她记得他的手。他的手是温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很稳,没有颤抖,像一根根小小的柱子,支撑着她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出铁门,走到阳光下面。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到天空——蓝色的,纯净的蓝,没有一丝云彩。她已经四十七天没有看到天空了。
"我记得。"沈渡轻声说。
"我记得你的眼睛。"陆征说,"你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但后来……后来你的眼睛里有了光。一点一点的,像日出一样,先是微弱的,然后越来越亮。我……我一直在看着。"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陆征,"她说,"你……你不需要为我负责。"
"我知道。"陆征说,"但我想。"
这三个字——"但我想"——像三颗小小的石头,投进了沈渡心里的湖面。湖面已经有很多涟漪了,方知渡的论文是一圈,苏眠的真相是一圈,现在陆征的话又是一圈。涟漪叠加在一起,让湖面变得不再平静。
"陆征,"沈渡说,"我……我不知道该信任谁。"
"你可以信任我。"陆征说。
"我……我不确定。"
"没关系。"陆征说,"你可以慢慢来。我不急。"
沈渡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松开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像是血液在重新流回那些被挤压的毛细血管。
"陆征,"她说,"你……你当年为什么第一个冲进地下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因为……因为我听到里面有声音。"陆征说,"很微弱的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哭。其他人都觉得那是风声,但我知道不是。我……我踹开了铁门。"
"你不怕吗?"沈渡问。
"怕。"陆征说,"我怕得要死。但……但我更怕你不在我怕你不在我怕你已经……"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沈渡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均匀的,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征。"沈渡轻声说。
"我没事。"陆征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的,像一面被重新粉刷过的墙,表面是新的,但你知道墙后面还是旧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沈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