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深吸一口气。
"李默,"她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李默没有抬头,但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
"有一个女孩,"沈渡说,"她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坏人抓住了。她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扇铁门。"
李默的头微微抬了一下。
"她很害怕,"沈渡说,"她想逃跑,但她不敢。因为每次她想逃跑,坏人就会打她。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不叫,学会了……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握住了扶手椅的扶手。
"后来呢?"李默问。他的头抬起来了,眼睛里有一丝光亮。
"后来……她活下来了。"沈渡说,"她被救出来了。她……活下来了。"
"她……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渡看着他,轻声说:"她学会了闻恐惧的气味。"
李默愣住了。"闻……闻恐惧的气味?"
"对。"沈渡说,"恐惧是有味道的。酸的、涩的、有时候是甜的。她学会了闻这种味道,学会了……与恐惧共存。她不再害怕恐惧了,因为恐惧只是味道,味道不会伤害她。"
李默沉默了。他的手指停止了颤抖,放在膝盖上,微微蜷曲。
"沈老师。"他说。
"嗯?"
"你……你就是那个女孩?"
沈渡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李默,"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你还记得妈妈的味道吗?"
李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
"记得。"他说,声音很小,"她……她用的洗发水是……是茉莉花味的。她……她做饭的时候,厨房里会有……会有蒜香味。她……她抱我的时候,身上会有……会有阳光的味道。"
沈渡看着他,轻声说:"你想让这些味道……永远消失吗?"
李默摇了摇头。"不想。"
"那你需要……让妈妈的死,被人知道。"沈渡说,"你需要……让真相浮出水面。只有这样,妈妈才能……真正安息。"
李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抖,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我……我值得被爱吗?"他突然问。
沈渡的心颤动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陈薇说过,现在李默也说了。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我不知道。"李默说,"我觉得……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我……我什么都没做。妈妈……妈妈死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他的肩膀在颤抖,泪水滴在膝盖上,浸湿了卫衣的布料。
沈渡看着他,心里有一片深深的疼痛在蔓延。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暴力,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听着,记着。
但他的身体不知道这一点。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画面——妈妈倒在地上,爸爸站在旁边,而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惧感、那种"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什么都没做"的愧疚感。
这种愧疚感,会像一只寄生虫一样,住在他心里,吞噬他的自我价值,让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李默,"沈渡说,"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睡觉前,对着镜子说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