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上裂着缝,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床上的席子都磨得快烂掉了。
再看自己身上,碎花衬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边儿,裤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脖子。
“弟弟顿顿吃白面馒头,我喝稀粥;弟弟过年有新衣裳穿,我捡你剩下的改一改。这叫供我吃穿?”
刘桂芳被她噎了一下,但她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讲道理,当即一拍大腿,坐到地上就开始嚎。
“哎呀我的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
宓婉没理她,径直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红戴绿的胖婆子,正是王媒婆,旁边还坐着个闷头抽烟的干瘦老头,是她爹宓大勇。
王媒婆看见宓婉出来,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迎上来。
“哟,婉丫头起来了?婶子给你说的这门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儿!王家那小子虽然年纪大了点,脸上麻子多了点儿,但灯一关,眼一闭,那都不重要了啊!重要的是人家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有钱!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多大?”宓婉问。
王媒婆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说年纪大了点,”宓婉看着她的眼睛,“大了多少?”
王媒婆眼神飘了飘,干笑两声:“也就……三十八,正当壮年嘛!男人大几岁会疼人,你说是不是?”
宓婉差点气笑了。
三十八,比原身大了整整十九岁。
而且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下,这个姓王的在镇上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前头死了两任老婆,听说都是被他打跑的。
“这门亲事我不答应。”宓婉越过王媒婆,走到她爹宓大勇面前,“爹,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不嫁人,我要分家。”
“噗——”宓大勇一口旱烟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你、你说啥?”
刘桂芳这时候从屋里冲出来了,指着宓婉的鼻子骂。
“分家?你一个丫头片子分什么家?这家里的东西哪一样是你的?要分家也行,你净身出户,一根针都别想带走!”
她以为这话能把宓婉吓住。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没工作没存款,净身出户能去哪儿?
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回来嫁人。
谁知道宓婉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刘桂芳愣住了,宓大勇也愣住了,连王媒婆都张大了嘴。
宓婉转身回屋,把原身那几件破衣服卷了个包袱,又把枕头底下压着的几块钱揣进兜里。
那是原身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总共不到十块。
她拎着包袱走出来,经过刘桂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刘桂芳,”她没再叫娘,“从今天起,我们断绝关系,逼我嫁人这件事,你们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宓家院子。
身后的骂声追了半条街,刘桂芳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什么不孝女、白眼狼、死在外头别回来……
一句比一句难听。
宓婉充耳不闻,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拐过巷口,身后的声音才渐渐小了。
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土路上蒸腾着热浪,宓婉沿着路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