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仿佛她才是这张圆桌的主人,在座的都是客人。
“琴心,你这是……”龙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是什么?”她抬眼看他。
“你和馨儿——这像什么话。”龙战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你是长辈。”她听完,夹了一粒龙井虾仁放进温馨碗里。
“多吃虾仁,补钙。”温馨看了龙战一眼,夹起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龙战的脸色更难看了。
龙傲天一直沉默着。直到他看见温馨夹了一粒虾仁放进我碗里。
“温馨。”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像从喉咙底部碾出来的,“你真的要这样?”
温馨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表情平静得太过了,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面前这个男人——她曾经爱过的、恨过的、为了他不惜用身体去报复的——此刻看起来,竟然也不过如此。
就是个上了年纪也不愿长大的男人,用深情为自己泛滥的欲望埋单。
“傲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怀孕了。”龙傲天的瞳孔猛缩,手下一动,啤酒罐哐当翻倒在桌上。
她停顿了一下,等他的话卡在喉咙口,才接着说,语气温柔,“孩子不是你的。”
整张圆桌陷入死寂。连那几个等着看热闹的远房亲戚,都齐刷刷地放下了筷子。
龙傲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此刻看起来和司马琴心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旗袍高开叉处露出的修长黑丝美腿,看着她的手伸向桌子底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你别再找我了。”她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在诵读一篇早就写好的判决书,“我有我的丈夫,有我孩子的父亲,还有我的婆婆。”
她把头往我这边靠了靠,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龙傲天的脸。
那目光不是报复,不是挑衅,不是炫耀。
是放手。
是看一个人看了好久好久之后,终于可以说出看够了的那种冷淡和疏离。
司马琴心端起茶,杯沿遮住了她下半张脸。
但她的眼睛在笑。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欣慰、有一丝早就料到如此的从容。
然后她越过我拍了拍温馨的手背,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满桌沉默的龙家人,云淡风轻地举了举杯——像是在敬谁,又像谁也没敬。
“吃饭。”她把我的碗重新添满,微微一笑,“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宴散场时,月色已经水银般洒满院子,空气中飘着栀子花最后几缕残香。
龙战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龙傲天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周围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没人去打扰他。
三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小径上被灯笼拉得细细长长。
温馨的细高跟踩在石板上,笃笃笃的声响伴着隐约的虫鸣,一高一低的两个墨绿色旗袍的背影在月下渐远。
刚踏出龙家院门,司马琴心拍了拍温馨的背,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让她看。
我左手牵着司马琴心温热的玉镯手腕,右手被温馨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
那张揉皱的纸笺还捏在温馨旗袍的内兜里,钢笔字被体温捂得发暖。
夜风把身后龙家老宅的灯笼吹灭了。
回家的车上,温馨靠在司马琴心肩上睡着了。
睡着了还攥着司马琴心旗袍的下摆,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司马琴心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滑到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然后用口型对我无声地说了句话——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唇语递过来,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却格外清晰。
“我的好儿媳——以后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