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你可能不知道带这些。”惠子解释,“她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美穗低着头,耳根微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习惯了。”她跪坐在野餐布上,将手提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几个包着保鲜膜的饭团,都是三角形的,海苔还保持着脆度;一盒切成小块的西瓜,每块都用牙签插好方便取用;两罐冰镇的麦茶,罐身上还凝结着水珠,在灯笼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还有几包柿种和仙贝。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照顾家人的自然。
“秀君,喝这个。”她把一罐麦茶递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时轻轻颤了一下,低头垂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我们在野餐布上坐下。
惠子自然地挨着我右边,浴衣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美穗跪坐在惠子旁边,裙摆整齐地折在膝盖下。
响子坐到了我左边,盘着腿,因为浴衣太紧,动作不太方便,最后还是换成了侧坐的姿势。
霖在她旁边,直接就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马尾散在草地上,望着开始变暗的天空。
“怎么还不开始。”她嘟囔。
“快了。”响子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精致的银色女表,表盘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我啜了一口麦茶,冰凉微苦的口感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惠子时她清冷而礼貌的笑容;想起第一次见到美穗时,她还是一副标准的贤妻良母模样;想起第一次见到响子时,她高抬下巴,用睥睨的目光打量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霖,她还戴着一身带刺的盔甲,对我充满了敌意。
而现在,她们都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等待着同一场花火。
惠子把头靠在我肩上,白色芍药花的花瓣蹭着我的耳垂,凉凉的。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巨大的,如一朵绽放的菊花。
花瓣向四面八方散开,在夜空中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化为无数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坠落。
“哇——!”人群发出齐声惊叹。霖从草地上坐起来,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浅蓝色浴衣的袖子滑到肘部,被她毫不在意地掠到身后。
第二朵,第三朵,更多更多的烟花接连不断地点亮夜空。
红的、绿的、紫的、银色的。
有的是圆球形的牡丹,炸开时像一朵巨大的绣球花,每一片花瓣都层次分明;有的是柳条形的垂柳,光焰从空中垂下,像倒悬的金色瀑布;有的是心形的——人群中发出更大的欢呼声;还有能够连续炸开好几重的八重芯,一朵金花里包裹着一朵红花,层层叠叠,像是夜空中绽放的曼陀罗。
烟雾弥漫在河面上空,被下一朵烟花的火光映得五颜六色,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有点呛,但莫名让人兴奋。
惠子的脸在烟花的明灭中忽明忽暗。
每一朵绽放时,她的轮廓被金光照亮,睫毛在眼底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五指隔着浴衣袖子都能感觉到她的力道。
“秀君,”她仰起头,眼睛里有烟花的倒影,亮晶晶的,“好看吗?”
“好看。”我说,但我看的不是烟花,是她。
又一轮烟花齐射。
十几个光点同时升空,同时炸裂,将半边天空映成白昼。
在这极致的明亮中,我看到了美穗的侧脸——她的眼睛同样在看我,目光温柔得像春夜的月光。
当我的目光对上她时,她的脸在烟花的强光中红得透明,慌忙转回去看天空,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
响子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手里的团扇摇得慢了许多,黑色浴衣在烟花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这次是粉色的,像一朵盛开的垂枝樱,花瓣簌簌飘落,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温柔的粉色。
“妈妈你看!这个好漂亮!”霖指着那朵粉色烟花,惊呼着。
美穗抬头望着那朵樱花形状的烟花,眼中映着绚烂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正好被我看到,她害羞地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银色束带。
花火大会的高潮是最后一段大曲——上百发烟花在短短五分钟内密集发射,整个天空被五颜六色的光芒彻底覆盖。
巨大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胸口发麻。
空气中白色的烟雾翻滚着,被火光染成橙红、碧绿、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