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到底图什么?”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在冷冰冰的屋子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没有人听到。隔壁的电视剧还在播,女人还在哭喊。窗外的灯还在亮着,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转过身,走到厨房。
厨房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灶台上放着一只蒙了灰的炒锅,上次使用是三天前,她煮了一碗挂面,连个鸡蛋都没舍得放。水槽里泡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她一直懒得洗。
她打开头顶的橱柜,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半瓶酱油、一小袋盐、一包挂面、一把水果刀。那把水果刀是她刚搬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九块九,塑料刀柄,刀刃不算锋利,但切个水果绰绰有余。
她看着那把水果刀。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它从橱柜里拿了出来。
刀的重量很轻,在她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她把刀刃翻出来,银白色的金属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冷的、细细的光。
她握着那把刀,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很多东西。银行的催款短信,周莉老公摔碎的手机,王志广门框上靠着的身影,赵姐摘下眼镜的表情,茶水间里戛然而止的笑声,馒头铺老板找零时不耐烦的眼神。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细细的,不粗,但很多很多根缠在一起,把她缠得喘不过气来。
她又想到了医生说的话——“你这个病,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不然很容易复发。”
不能生气,不能劳累。
她现在的日子,每分每秒都在生气,每分每秒都在劳累。她的身体已经发出信号了,左边的□□时不时地刺痛,晚上睡不着觉,吃饭没有胃口,体重掉得厉害。她不敢去医院,她怕医生跟她说“复发了”,然后开一张长长的药单,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她承受不起的。
如果复发了,她拿什么治?那点工资,交完房租还完债,连吃饭都成问题。她总不能去求周莉再借她钱吧?她总不能去求王志广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替她出医药费吧?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死了,那些债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被吓到。相反,她觉得胸口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突然轻了一些。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了很久,终于放弃了,任由自己往下沉。往下沉的那一刻,反而不累了。
她把刀刃抵在了左手腕上。
刀刃是凉的,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猛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的手一抖,刀刃在手腕上划了一下,不深,但一道细细的红线立刻渗了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蚯蚓。
手机还在响。她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号码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她慢慢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她没见过,不是天津的,也不是她老家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刘云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很职业,像是某个机构的客服。
“我是。”
“您好,我这里是某某县公安局。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赵国柱的人吗?”
刘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认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怎么了?”
“赵国柱因为涉嫌合同诈骗,刚刚被我们公安机关抓获了。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一张借条,上面的借款人是您的名字。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尽快过来一趟,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