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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柱的东山再起梦（第2页）

赵国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他迅速把那丝不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温柔又诚恳的表情。他伸手握住刘云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燥，指缝里还夹着今天抽烟留下的黄渍。

“云云，我知道你不信我了。我上次确实没办好，那个项目本身没问题，是我找的合伙人不行。但这次不一样，老杜是我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他的人品我信得过。而且你看这个。”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片空地，远处有几座灰蒙蒙的山，近处是一条土路，路边立着一块褪色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某某建材产业园”几个字。

“就这？”刘云皱了皱眉，“就一块空地？”

“这是现在，开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赵国柱耐心地解释，语气像个推销员在跟最难缠的客户周旋，“老杜已经把地谈下来了，县里给了很多优惠政策，前三年免税。我们现在只要把启动资金凑上，设备一进场，马上就能开干。云云，你想啊，现在房地产是不太景气，但基建项目是国家在投的，钱从哪里来？财政拨款。财政拨款会拖欠吗？不会！稳妥得很！”

刘云沉默了一会儿。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我没钱。”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赵国柱的笑容没有动摇。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胳膊搭在靠垫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你没现金。但你还有工作啊。”

刘云警觉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的工资卡。”赵国柱说，“你可以用工资卡去银行贷一笔款出来，像你这种稳定工作的，信用贷批得很快，十万八万不成问题。利率也不高，等砂石场赚了钱，几个月就还上了。”

刘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工资卡贷款——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赵国柱，你是不是疯了？”刘云的声音变了调，“我的工资卡现在每个月就四千块钱，要交房租要吃饭要给你买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让我去贷款？贷了拿什么还？”

“我说了，几个月就还上了！”赵国柱的语气还是没有急，但音量拔高了一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投资是需要本钱的，没有投入哪来的回报？你想想看，投十万，一年后变三十万，这种收益率你上哪找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刘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比第一次更冷。

赵国柱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他坐直了身子，把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响。

“刘云，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是遇到了困难，但我赵国柱不是那种认命的人。你跟着我，你不能光想着享福，你也得跟我一起扛。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翻不了身，你也好不了。你不帮我，谁帮我？”

刘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逻辑，熟悉的套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帮我一把”“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我翻身了，什么都是你的”。她听了多少遍了？十遍？二十遍？她已经数不清了。

但她还是犹豫了。

那个犹豫的理由很可笑，可笑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她真的希望这是真的。她希望赵国柱这一次说的是真话，希望那个砂石料场真的能开起来，希望那十万块钱真的能变成三十万。不是因为她还爱他，而是因为她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从头开始了。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住。

赵国柱看出她在动摇，赶紧趁热打铁。他坐得更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云云，你想想，等你有了钱，你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三亚看看海吗？到时候我陪你去，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海鲜，什么都不用想，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你不是说你想把老家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吗？装，想怎么装怎么装，请最好的设计师，用最好的材料。”

刘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国柱又加了一句：“还有你那个同事周莉，她不是老在你面前显摆她老公给她买了个什么包吗？到时候你买三个，一天换一个，你也让她眼红眼红。”

这一句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刘云的软肋上。

她和周莉之间那种微妙的较劲，赵国柱竟然一直看在眼里。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在利用这个细节。但那一刻，那个画面确实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三个包，一天换一个，周莉瞪大眼睛的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要借多少？”

赵国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有些刺眼：“不多，启动资金缺口就十万。你先贷十万，我找老杜再凑凑，十五万够用了。”

刘云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起了毛球的毛衣袖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点了一下头，那个“好”字说得像叹气一样轻。

赵国柱猛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里不停地说：“云云你太好了，你相信我，这次一定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个大钻戒，上次在商场你不是看了半天吗？买，就买那个！”

刘云被他抱着，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对面墙上那幅褪色的挂历，上面还印着前年的日期。

她没有告诉赵国柱，为了给他买烟和交房租，她已经刷爆了两张信用卡。她也没有告诉他，上个月她偷偷在网上搜过“离婚诉讼需要什么材料”，搜完后又把浏览记录删了。

她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周，刘云跑了三家银行。

第一家说她信用卡负债太高，建议先结清再申请。第二家批了五万，她嫌少。第三家是她的工资代发行，客户经理跟她聊了二十分钟，最后批了十万，分三十六期还，每期要还三千二百多。

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笑起来很和善。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说：“刘女士，你确认一下，贷款用途写的是‘家庭装修’，对吧？”